锦衣折腰 第118节(4/4)

倘若他过去不曾那般冷酷，不曾那般中无人。就像后来在江西时那般对待属，他是不是就能更早地见到岑镜真实的模样？他们是不是本不会经历临湘阁的事，就会彼此心生义？

他是不是就能更早发现她的秘密？更早开始着手铺路，帮她去理邵章台的事？如此这般，事就不至于集中在这几月间爆发。她也不会因为严世蕃案即将掀起风波而着急离开，他可能会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去同她商议理。

亦或是，还有新的可能……比如他对她更了解一些，莫要被滕王阁那夜发生的事障目，他早些告诉她真实的想法和打算，告诉她他的掣肘，她可能已更早答应他。他们的关系可能会更近一步，有些真相她或许就会更早一步告诉他，或许江西时他就能知全真相。如此这般，事可能就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还有可能……就像她说的，若是他早在发现她偷取账册册页的那夜，不是自己在院中盘算，而是直接去问她，或许事也会不同……

厉峥的脑海中越来越混。他素日务必习惯且引以为傲的能力，预见所有可能，梳理并排除风险，而后制定策略的这条路。此刻竟成了囚禁凌迟他的极刑，它们迫着他一次次回到过去，回到每一个节，去看见新的可能。

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他和岑镜从来不曾相，这件事又会如何？他许是永远不知她藏着多少秘密，她来告假他会欣然同意。她或许会在办完事后回来继续她的仵作，她也或许会就此消失，诏狱和他的边再也没有这个人……若再往前推，若他从不曾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一早便能看到自己无视他人与自的盲区，是不是事也不会变成今日这般……亦或是今夜他没有将她送回邵府中，而是将她带回家中，时日久了，她会不会原谅他？亦或是放她离开，选择派人暗中跟着她，是不是也会不一样？

蜡烛不知不觉间短了去，夜已郁到足以叫人吞噬。就在他再次写完一张纸，准备继续写时，却发现方才取过来的那一沓纸，已经一张不剩。

厉峥握着笔，刚沾上墨的笔就这般悬置于半空中，墨逐渐在笔尖积蓄，一滴漆黑的墨滴落在桌面上的毡布上，渗一小片如泪痕般的痕迹……

厉峥看着桌上那无数张写满字的纸张，一阵钻心之痛袭来。

他绝望地发觉，无论他回去多少次，无论他推演多少新的可能，已经发生的事都不会被改变。他所的一切，竟都是为了抵抗现实挫败，而挣扎的虚假幻觉。他渴望这般换回对结果的掌控权，只能是毫无所获的徒劳……

脑海中的可能依旧如陡然徒生的藤蔓般疯狂蔓延，可这一瞬间，他忽地透过那些无数的可能，看到了此时此刻，正在折磨着他的这桩极刑的名字：如果当时。

他忽地扔笔，脑袋埋了双臂间。

无论事回到哪个节，都有新的解法，可他的每一个选择，却偏偏将局面推至如今的结果。切的悔意铺天盖地地落，压得他近乎上不来气。“如果当时”这四个字，当真是如极恶梦魇般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