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节(2/3)

“母后，这沈司膳之心机……”

柳姮在思索。

“先帝在时，常与哀家说，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则焦，不及则生；调味重了则齁，淡了则寡。最难的不是料，是掌握那个‘度’。哀家这些年，当政也好，不当政也罢，也一直在琢磨这个‘度’。”

“依哀家看，她既是颂圣，也是责君。颂的是先帝与哀家或许曾有、或该有的‘圣’与‘仁’；责的……是这‘圣’与‘仁’未能泽被之，是这煌煌天威之，依旧存在的、活生生的苦楚。”

柳姮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绪，似是失望，又似是早有预料。

皇帝猛地看向她。

“难你还要给她问罪不成？她又说错了什么？”

沈揣刀伏地叩首，不为自己争辩。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袖繁复的缠枝莲纹，那动作优雅至极，也带着被权力浸透了淡漠。

“然则，于‘势’，于‘术’，你走得太险，太急，太……不留余地。”

太后靠回椅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说一桩与前无关的旧事：

“于‘理’，你无错，甚至有功。先帝仁政，不该被曲解；天女……不该被活埋。这理，哀家认。”

“皇帝，”太后先唤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却让皇帝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你问沈司膳，是颂圣，还是责君。”

“您退了，你给这人间留了什么？”

她垂眸看向沈揣刀：

坐在上的太后不再看自己的儿，她朗声

“至于话术、心机、以退为……沈司膳，你也不必在哀家面前，这副‘甘为磨石、万死不辞’的忠耿模样。哀家在后数十年，见过的‘忠耿’，怕是比你切过的葱还要多。你今日所为，步步算计，句句机锋，借先帝压今上，以民迫闱，将自置于‘仁政’的，得天与满朝公卿不得不睁睁看你掀开的污糟——这岂是寻常庖厨敢为、能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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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通明，她声音渐冷。

一个厨，一个从民间来的，不过零星家业的年轻女，她架台，她星火，她字字温文，却时时嘲讽，嘲讽这个荒诞的、只有女才懂其中荒诞的人间和廷。

皇帝又要说话，有一只手敲在了他的桌案上。

略低了，赵明晗也笑了。

“你将皇帝与哀家架在火上，将朝廷面踩在脚，以西蛮使臣为见证，于新年盛宴——此风若，后世效仿，动辄以‘民’‘大义’胁迫君上，朝纲何以维系？政令何以畅通？今日你可以‘仁政’为由请废牌坊，明日他人便可‘忠义’为名预兵权、税赋！此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越国大公主赵明晗一直看着她，看见了她的角微微勾挑。

太后如是说。

皇帝脸青白加，手指得扶手吱呀微响，满腔的怒火与不甘在腔里冲撞，却找不到一个冠冕堂皇的。

这是皇帝极为熟悉的动作，在他还小的时候，每每功课不如意，他的母后就会轻敲他的桌案。

“皇帝，先帝的仁善不可被辜负。”

让人能想起她曾经坐在大殿之上，掌握着万里疆土。

手搭在蟠龙扶手上，指尖顺着龙鳞的凸起，一，一，极慢地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