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摆摊(2/2)

“可不是嘛！活着的时候又懒又没息，当鬼了也是这个衰样！”刘婆接腔。

范秀才看着面相不老，可其实他也死了两百年了，在这片葬岗上算是元老级的人。他是个科场鬼，活着的时候从小到大寒窗苦读，一辈参加过七次科举，总指望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考中士。可他到死连举人都没考上。

我冷笑一声，哂：“你可不就是个穷鬼嘛！那你还能是个啥鬼？”

“哎，你咋还骂人呢？谁穷鬼啊？你才穷鬼呢！”老曾终于也急了，指着我的鼻跟我对骂。

“我要大肚什么，我又不生孩？”我知范秀才的意思，只是假装听不懂，不然他又得唠唠叨叨，猛掉书袋。

这穷鬼可不单单是穷自己，他要跟上谁，谁就得捱穷。生意亏本，打工被开除，啥啥不成，兜里的钱只有的，没有的。他要真在我这站一晚上，我一分钱也别想挣到。

就来这坟堆里伺候你们，义工，善事？”我不吃，骂：“你个穷鬼赶给我！不要耽误我生意！”

“要是每个顾客都像刘公刘婆一样，我得多省心啊！”我嘀咕着，用一小去拨拉收银筐里的纸钱、元宝，估摸着今晚的收。不过筐里面的那些玩意儿我可不能碰，一碰就成纸灰了，也就换不了人民币了。

老两说完，也起要走。我一结账，是一万三千亿。刘公没带冥币，丢给我一袋金元宝，也没问找钱，摆摆手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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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曾被唬了一，连忙躲开。他见我并没有真的拿糯米丢他，又骂骂咧咧的，想站回来。我用另一只手了几粒，往他上丢去。糯米粒击中老曾时闪起几红光。老曾鬼叫了两声，看来还是知疼的。他倔不过我，一边嘴里骂着，一边悻悻地走了。

科场鬼不会害人，反而偶尔会帮人。据范秀才自己讲，死后他便滞留在了科场，又陪着晚清的学们考了几十次八文。有时候他心难耐，就偶尔手帮打瞌睡的考生答上一段卷。直到清朝垮台，科举废除，科场也挪作了他用，范秀才才自行飘回到了自己的墓塚，而后就一直在这里待到现在。

刘公刘婆呢都是寿终正寝的，算是正儿八经的墓鬼，不害人的。他们的后人也很孝顺，每年时烧纸钱，还烧金元宝、银元、纸人纸什么的。老两死前只是小康之家，死后反倒成了大财主，对我来说，算是模范顾客。

他走到老张那儿，抱怨个不停。老张比较要脸面，一直站得远远地，见我不肯通也无可奈何，只径直伸手到老曾兜里把刚才那几张百元大钞拿了回去。我就是说嘛，穷鬼上怎么可能留得住钱，哪怕只是纸钱！

“唉，这鬼穷啊可也是有原因的！”刘公在后面叹了一声。

范秀才摇摇，知多说无益，便掏钱来结账。他平时对我不错，鬼品也很好，又是老顾客了。我这人也念，每次都给他打个折扣。范秀才用的纸钱是壹亿圆面额的冥币，自己数了几沓放到我的收银筐里，走了。

据刘公刘婆说，穷鬼老曾生前和他们是一个村的，在村里是了名的好吃懒。本来老曾家也是个地主家，大屋三间，田连片。但祖上三代辛辛苦苦攒的基业传到他这一辈儿，居然都被他给败光了，最后穷困潦倒死在了大街上，成了真正的穷鬼。村里乡亲没办法，只能凑了张草席，把他裹起抬到葬岗上掘了个坑埋了，连坟墓碑都没有，更别说会有后人给他烧纸钱了。

“好！我这穷鬼就跟你耗上了！”老曾愤怒至极，站到我的摊前，也叉起了腰，“我就在这儿站着，看你还怎么赚到钱？”

“胜儿，人须大度！常言：宰相肚里能撑船。得与人善且与善，莫与恶呀！”范秀才吃完了瓜，捧着他那卷烂书摇晃脑地走了过来。

那时候科举考试可是个力活，单单乡试就分为县试、府试和省试三级，每级基本都要考三场，每场考三天。在这三天里，考生除了答卷，吃喝睡觉都得窝在只有一平方的小号房里。第七次，就在范秀才答完卷上的最后一个字时，他也终于因为心力瘁死在了考场上。

老曾被我这句话给噎到了，张大了嘴，涨红了脸却偏偏反驳不了。

“你走不走？”我从摊面抓起一把糯米，作势要丢，吓唬：“再不走我可泼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