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十叁章(4/4)

“说是月亮，其实不尽然。她的发和睛都是极其夺目的金，只有肤是如练的月，她嫁到王府时不过十七岁，父王膝已有二，大兄我十二岁，二……哥我九岁。她着侧妃的品阶，嫁时的规格却是照公主来，嫁妆似的送门，听说当时整个广宁府盛况空前，人们熙熙攘攘地挤在街上目送她的轿撵和送嫁的队伍走过街，浩浩地摆满整个门。”

“十年后，她死时连裹的衣服也没有，卷着一张虫蛀的破草席被扔城郊的孤坟，没有立碑，只有一块木板，是我用炭笔写上去的生卒年，没写名字，也不能写。”

他娓娓来的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天气很好，有只鸟儿飞过，又像是说过千百遍，说得人也麻木。谢溶溶卷着被换了个姿势，反正他知她醒着。

关于燕回，金陵城里传来传去，无非不过男男女女的那些事，正经的也逃不过他被当一枚弃放到南边，至于更的，没人说得清也没人屑于查。围绕在他上的传言香艳不堪，恰好满足了人们茶余饭后对他容貌品论足的期待。

连她也从未想过一探究竟，他的生母是谁，他经历过些什么，统统不重要。

因为没有人真正在意他。

谢溶溶登时有些不上气，她躺平，底是一片看不见的柔波。

燕回想过很多次，隔了十几年从自己中亲自说往事是怎样的场景，每次都是不了了之。他也从未想过会把这些话说给谁听，甚至他今夜走这间屋，灭蜡烛之前，都还没有这个打算。

第一个字说的刹那，他便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从他遇见谢溶溶的那一刻起，很多很多连他也掌控不了的事突如其来地就发生了。

“她在汉人里，不是一个好母亲，也不是一个好妻。学不会女红，书也读的不多，更不懂礼仪规矩，在王府生活了十年，到死也没能说一利的汉话。她能依赖的，她最重视的唯有父王的。最开始，她的确活得恣意痛快，也正是如此，她后来过得……也尤为艰难。”

苁枝在外面有节奏地敲了叁门。

谢溶溶没有作声，她隐约有预，这只黄鼠狼今夜是跑来临时发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把自己的伤疤抖落来，是想告诉她什么呢？

“谢溶溶，”果然，他开始切正题。

“我收回那句话，没有谁是例外，而你是。”

谢溶溶攥被，浑的血加速逆，在外面的两只脚冰凉，心却越越快。她想让他闭嘴，不要继续说去，却怎么也张不开。

她没有听过燕回如此笃定的语气，前不由自主地蹦他的脸，悬在漆黑的床帐上空，面对面，眨也不眨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