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欠债之人(4/4)

尔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漂浮在空中的技巧。他曲起一条，又一条，就这么歪歪斜斜地坐在并不存在的椅上。

他撑着，目光飘忽地凝望着面前发生的一切。飘飞的光翼好像将他孤零零地挂在那儿，像是一等待晾晒的衣服。可惜如今却是沉冷的夜晚，没有和的日光来照亮世间。

他的表奇平静，只是望着【大地】吞一个又一个人类。其实也不只是人类；人类以为自己才是【大地】仅仅背负的生灵，但其实【大地】一视同仁地背负着无数生灵，包括但不限于人类。

哪怕是这样豪华的宅邸，也一定拥有一些小虫、小蚂蚁，【大地】同样吞噬了这些小生灵，并会将它们一同安置。

泥土一层一层地积累，就像是一层一层漾的波，最终还是填满了这栋宅邸。第一个绝望又满怀希望闭上睛的人，他还不会知晓窒息有多痛苦；杜尔米知晓。

不过，他也知晓自己今夜还不至于死在这里。

活埋。他终于想到了这个词。【大地】倒是尚且温柔地收拢了人们的命，只是隐于幕后的旁观者从来都知晓这是一场活埋。而这位旁观者必须得等到所有人都被活埋，他才能现。

真是冷酷。杜尔米不禁想。也真是定。

多少人能睁睁望着自己的同类去死而毫不动摇呢？至少他不到。

杜尔米叹了一气，先是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些惨叫声与哭嚎声。然后他闭上睛，不去看那些苍白的面孔与竖立的坟茔。最后他咬牙齿，告诉自己死亡也不过片刻之遥。

但是当他这么的时候，他却突然怔了一。

他反问自己：你这么认真什么？好像你从来没死过一样。

然后杜尔米装不去了。他慢吞吞松开牙关，接着睁开睛，最后放双手。他端正地站在那儿，望见人们死去的模样。他不知自己是无动于衷，还是满心悲戚。

他想，倘若他真的望见一片坟场，那么他首先应当望见无数死去的自己。

片刻之后，晚宴的宅邸中只剩杜尔米与凯瑟琳。

杜尔米望见自己与凯瑟琳的光翼都开始忽明忽暗。凯瑟琳低声说：“我很抱歉。”

“不必歉，逐光女士。你已经尽己所能。”杜尔米说，“只是今夜的事还没有彻底结束，这些死者留了一笔债。”

“什么？”

“有人拿他们的命作为自己的台阶，所以这个人就欠了他们一笔债。这不是很好理解的事吗？或许我还没法帮他们讨回这笔债，但我至少可以去问问，毕竟我还不至于死在这里。”

【大地】收拢了西岛这些人的命，换言之，他们将前往【大地】力量的范畴。只是寻常的微面者不可能承受这份力量的重压，只可能在第一时间死去。

但杜尔米决定相信外域一次。他已经闯过好几位神明的层域，除却这些神明主观上拥有杀死他的意愿，那么他仍旧能够来去自如。他相信大地母亲并不拥有杀意。

所以他应当可以在【大地】的层域等待片刻，等待那位【时历】的眷者与【大地】接这些死者的亡魂的时刻。他希望自己能成功等来这一刻。

万一失败？

失败也只是死亡而已。他肯定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外域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