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一无力的挫败比任何辱骂都让她难受。

田小草看着婆婆都吃了，自然也伸手去拿，自己咬一个馒，果然难吃得要吐。

小草病怏怏地蜷缩在被褥里，脸青白得像是一张被雨淋透的废纸。

“不能留……绝对不能留……”喜凤哆嗦着，把药粉连带纸包全埋了坑里。她死命地用脚踩着那块地，仿佛只要踩得够实，就能把她过的那些腌臜事彻底埋地狱。

他是个实诚汉，不懂得什么弯弯绕绕，只觉得自家媳妇这副模样，活脱脱像是戏里唱的那些“油尽灯枯”的苦命人。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想来偷看笑话的喜凤，在门帘掀开的一角对上了李老太的睛。

后半夜，柴扉“吱呀”一声，打破了死寂。来顺背着个鼓的工包，满寒霜地闯了来。

小草勉睁开，还没开说什么，嗓儿就猛地一，一熟悉的酸又涌了上来。

一个月后。

初冬的夜，寒气人。

她怀里那几包剩的残药，此刻成了手的山芋。

她像条缺的鱼，伏在炕沿边剧烈地呕起来，呕得角全是生理的泪，腔发一阵阵令人心碎的空响。

李老太就那样盯着喜凤，一言不发。喜凤心虚得像被当众扒了。

“妈，小草这到底是啥病啊？咋瘦成这副鬼样了？”来顺里的泪珠吧嗒吧嗒往掉。

这凄惨的氛围把李老太也带偏了，老太太抹着泪：“去，明天就去，咱李家不能没了这个媳妇。”

她已经这样折腾大半个月了，吃什么吐什么，哪怕只是闻到灶房里那陈年的荤油味，胃里便翻江江倒海地折腾。

那一整天，喜凤都像丢了魂。

喜凤的脸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咙里像了团棉。她再也不敢多待一秒，扭撞开门帘跑了去。

没人说话。

李老太没让小草动手，她自己走上前，伸手去够那个坛。

“来顺……”小草缓过一气，声音弱得像被风一就散的烟，她抓着来顺的手，里满是惊恐和凄凉，“我这肚里疼得像有人在拧，怕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恶疾，要给李家留累赘了……”

“小草，放碱了吗？”老太太声音压得很低。

“哎哟，我的儿啊！你怎么回来了！”李老太披着黑棉袄跟来，瞧着这形，圈儿当场就红了。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还带着冷雾。

灶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柴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夫妻俩在炕哭成一团，一个觉得死期将至，满心是对这苦难世间的万般不舍，一个觉得大祸临，恨不得替对方受了这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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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小草咋样了？”来顺连鞋都顾不得换，一屋就扑到炕沿边，那双手在寒风里冻得像紫红的胡萝卜，颤抖着去摸小草的额。

李老太的手并没有直接伸坛，而是指尖在坛沿残留的一抹粉末上轻轻一抹，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她的目光像两利刃，直接扎在了喜凤脸上。

与婆婆对视的球。

“还没，妈。”小草指了指手边的碱面坛。

她趁着夜，发了疯似地冲到地里，用手刨开冷的泥土。

可是庄稼人哪这些，她拼命地吃着，生怕有一儿浪费。

李老太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收回视线，抓起个发红的馒就往嘴里送，被涩得直皱眉还要宽小草，“没事，实，吃了耐饿。”

见她离开，小草低着的又垂了起来，她死死咬着，明明她只会饭活了，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连这个都不好。

“别胡说！别瞎想！”来顺嚎了一嗓，声儿里带着哭腔，“你要是走了，我半辈跟谁过去？妈，咱明天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带小草去城里的大医院，哪怕是换血换命，我也得把她换回来！”

她心里怕极了，总觉得那是小旺死了，她娘对她的惩罚。

小草重旧业，在灶台前面。李老太悄无声息地走了来，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她再胆大，也都只是胆大，她可没厉害到杀人不眨，还能望着警察病态大笑的程度。

生就生吧田小草，生了孩才好，在这个破烂家，生了孩才痛苦呢。

“坏了的东西，我才不吃呢。”喜凤瞥了那一屉的红紫馒，冷“切”一声便离开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