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2/2)

那笑容很浅，嘴角微微勾了一，眸浅，底却无比空，映着跃的火光，有非人的诡异。

也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了。

如今呢？

可段嵩实把它扯断了。

“他若死，即便是此刻，我亦没什么好怕的了，也没什么不能的了。”

你看。说会在他生病时守着，就真的会整夜不合，用冷巾一遍遍给他额，在他梦魇惊醒时立刻凑到他的面前。

若是……随棹表哥真的离他而去了，他该如何呢？

他忽然想起二十一年初秋时沈照野的一次重伤，也是失血过多，沈照野昏迷不醒，躺在榻上，连米也难以喂。李昶那时就坐在床边，握着他残存意的手，一动不敢动，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微弱的呼一起，时断时续。直到沈照野的睫颤了颤，看见他，极其费力地扯一个笑，哑着嗓说：“吓着了？没事，死不了。”

用那得意洋洋的，又仇恨，又快意的语气，把它扯断了。

他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脚踩着的最后一块石松动了。

他对甘棠摆了摆手，语气倦怠：“理净。府里所有东西，清封存。相关人等，一个不留。”

“你猜，没有他在旁边看着，劝着，拦着，我会怎么对付你们这些虫？”

“太？”李昶轻轻，“他很快，就会知代价。”

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很陌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如果那线真的断了。

“段老板，你该期待世活着才是。”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

他看着段嵩实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看着地上那些没了生气的尸，看着这心布置却终究失败的杀局。

只有左臂伤传来的、清晰的的刺痛，是真实的。那疼痛沿着血脉往上爬，爬到心，变成难以忍受的闷痛。耳边的嗡鸣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一切。

所以这次也一样 必须一样。

李昶反复地、无声地告诉自己。白天，黑夜，在理公务的间隙，在端起药碗的片刻，在每一次心的空当里。他把这个念当成一细得快要断掉的线，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松开一，脚就是万丈渊。

那他还在怕什么呢？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这些算计，这些争斗，这些永无止境的背叛和杀戮，还有什么意义呢？

段嵩实的话戛然而止。

如今西南只有沉默。只有周容那些语焉不详、试图掩饰却更显慌的回报，只有不断传来的、各方势力蠢蠢动的消息，只有一夜比一夜更沉、更冷的黑暗。

随棹表哥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那么厉害，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能带着寥寥数骑冲破重围，能从那么多场恶战里活来，这次这次也一定能。

火药，爆炸，尸骨无存。

他心里那个本该锁死的匣，就这么被砸开了。里面关着的恐慌，绝望，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有关沈照野的话，轰然涌了来，瞬间淹没了那些他赖以支撑的，却只是镜月的欺骗的话语。

因为李昶笑了。

他只是暂时找不到路了。西南山多，林密，也许只是迷路了，也许受了伤，在哪安全的地方躲着，等着人去接他。

李昶觉得胃里猛地一阵搐，空的，却翻搅着想吐。他眨了眨，视线有些模糊，院里的火把光开成一片晃动虚影。地上那些尸的廓，段嵩实那张扭曲的脸，都在这虚影里变得不真实。

段嵩实猛地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门板上，牙齿开始打颤。

“是。”

是一极其疲倦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一定是这样。

如果随棹表哥真的离他而去了。

段嵩实还在说着什么，但李昶听不清了，那些话语失去了意义，变成了无意义的、聒噪的声音。

甘棠领命，挥手示意，两名侍卫上前，捂住了段嵩实的嘴，将他拖向府。段嵩实徒劳地挣扎，中最后映的，是李昶站在火光与血中，那单薄却令人骨髓发冷的背影。

那声音很低，很沙，但确确实实是沈照野的声音。

然后，很奇怪地，在这灭的冰冷和恐慌中，另一觉浮了上来。

李昶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血已经浸透了衣袖，黏腻冰冷地贴在肤上。他整理了一袖，动作缓慢，然后，他抬起，看向段嵩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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