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2/2)

然后，多半会有人从后面追上来，勾住沈照野的脖，可能是王知节，也可能是哪个宗室弟，嚷嚷着，别磨蹭了，接着喝去，半拖半拽地把人拉走。

所以只能看着。

“李昶？怎么一个人？脸还是不好，是不是又风了？”

回到自己的寝殿，关上门，那层温平和的面才能卸。

最多，是在某个光明媚的午后，听人闲聊说起沈少帅今日又和谁赛赢了，或是秋气时，听说镇北侯府设宴，世请了哪些年轻俊杰，里总少不了那几个名字。那时，心里总是闷的，不很痛，但那酸涩的麻会蔓延开来，许久不散。

想起沈照野手指的意，想起他笑时角的纹路，想起他衣襟上常带着的、混合了皂角与某类似日光晒过青草的气息。

他想要更多，想要那双总是飞扬着笑意的睛只看着他一个人，想要那双手只揽着他的肩，想要那些朗的笑声只为他一个人响起。

可李昶要的不是这个。

“嗯。”李昶，“你看他时，睛会亮，会笑，会很放松。就像你看王知节，看李昭云，看那些跟你一起大、一起胡闹的朋友一样。”

底亏空，总是畏寒，哪怕夏日，殿也要放着熏笼。可他时常觉得，那冷是从骨里渗来的，再多的炭火也不透。

李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的背影被人群簇拥着，消失在灯照不到的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些许：“可你看我时，不一样。”

看他偏和旁的人说什么，嘴角勾起，睛里映着烛火，亮得灼人。

夜里是最难熬的。

他知，他们要去的地方，或许是某家还在营业的酒楼，或许是某位公的私邸，或许是城西那家据说很不错的赌坊，总之，是他去不了，也不会被邀请的地方。

沈照野会回朝他摆摆手：“李昶，快回去吧，早歇着。”

夜风很冷。

白日里，他是六皇李昶，要读书，要习礼，要去弘文馆听讲，要应付太傅考校，要席那些没完没了的宴和典礼。琐事填满了时辰，规矩束住了手脚，便没那么多空闲去胡思想。

沈照野便笑。

看他偶尔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掠过自己这边，笑一笑，但很快又移开，因为旁人，因为殿中任何一、任何一幅屏风，没有久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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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便睁着。

他试过在散宴时偶遇。

李昶便垂，盯着自己面前那份几乎没动过的、致的菜肴，尖泛起药汤的苦味。

看他仰一杯酒，又一杯酒，形在灯显得格外分明。

沈照野若在京，必是座上宾。他总坐在武将那一边，有时挨着他舅舅沈望旌，更多时候和王知节、陆轲他们凑在一。隔着喧嚣的丝竹、穿梭的人、满殿的珠光宝气，李昶能一就找到他。

白日还好。

他抬起，看着沈照野：“可你看陆轲时，就是看好友，很纯粹，很简单。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嫉妒。”

“怎么不一样？”沈照野的声音也轻了来。

“你看我时，有时候像看孩，要照顾，要保护，要哄着。”他说，“有时候像看表弟，有血缘亲，有关心护，但也有距离。有时……有时又好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很复杂，那时的我尚年少，看不懂。”

帐是江南贡的烟罗，层层叠叠，在黑暗里像朦胧的雾，他会想起很多细节。

他得用力掐住掌心，才能用最平静温和的语气回答：“没事，只是有些累。随棹表哥今日饮了不少，回去记得让厨房备些醒酒汤。”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算准了时机，在通往门的必经之路上，走得慢些，再慢些。听见后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心会骤然提起来。然后沈照野果然会看到他，快步赶上来。

然后，一些场景会不受控制地来。

久到李昶自己都快忘了，曾经有过那样一段年岁。那些故去的时日，像一坛埋地的苦酒，初尝是涩，余味是久的、浸透骨髓的疼。

李昶沉默了片刻。

最怕的是宴。

但他不能要。

声音是关切的，手会自然地探过来，碰碰他的额，或拢一拢他肩上的披风。那意透过衣料传来，得李昶几乎要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