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2/2)

李昶也顺着他的话：“不知，醒来便不曾见过它。”

他顿了顿，虽是笑的，话里却是说不清不明的、近乎怅惘的慨：“然后就觉得，过去的那些年岁，好像都被谁偷偷拿走了一样，一晃，我们阿昶都二十七了。”

大概真是秋日将至，连人心也变得容易寂寥了吧。

将近十年的光里，见不到李昶时，他总在惦念，可每一次好不容易见到，喜之余，心底却又总是缠绕着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翳。明明还没有别离，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别离时李昶脸上必然会有的、极力掩饰却依旧藏不住的愁绪。

这话说得平静，可两人心里都清楚，北疆不可能永远无事，仗还没打完，沈望旌和北安军还在那里苦撑。就算北疆暂时安稳，永墉不会放过他们，战火迟早会蔓延。沈照野不可能永远留在澹州。

“醒来的时候，屋里还没亮，就着一窗外透来的月光，看见你枕在我胳膊上，睡得正沉。”他看向李昶，目光，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和梦里那个小团重叠，“梦里那么一小的你，好像只是眨了眨，就变成了前的你。就躺在我边，实实在在的，会呼，会皱眉，会把我手臂枕麻。”

沈照野呵了一声，带着幸灾乐祸：“那就是躲起来了，心虚呢。今早我门，它不知从哪个角落蹿来，迎面就想往我上扑，还好我躲得快。真有够重的，砸上还得了？迟早有一天得让它跑圈，减减这一膘。”

沈照野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敛了笑意，目光重新变得悠远，继续说起那个梦。

分别，似乎早已注定，只是或早或晚。

沈照野沉默了片刻，：“北疆无事，我就留。”

十分珍贵。

李昶显然记得，无奈地摇：“自然记得，后来被舅舅发现了，随棹表哥你还被罚去祠堂跪了两个时辰。”

李昶想象着那个场景，忍不住低低笑声来。

于是，他绕过前的案几，走到窗边，轻轻靠近沈照野直的肩背和脊梁，将额轻轻抵了上去。隔着薄薄的衣衫，能受到对方传来的温和实。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恢复平日的沉稳，却依旧带着一特别的、只在李昶面前犹自存在的温和：“阿昶，澹州的秋天快来了吧。”

沈照野闻言，哈哈笑了两声：“够用就行了，我们阿昶如今这样就很好，特别好。”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兴致，“你弱，小时候又小，我那时候不懂事，有一阵简直把你当姑娘家养。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从侯府库房里翻几不知哪个小时候穿的、漂亮的小女童衣裳，料轻，还绣着，是骗你穿上了？”

可此刻，他却站在秋日的光和微风里，说着一个有关婴儿和无法溯洄的年月的梦。

李昶静静地听着。

沈照野很少这样的姿态，不是战场上的杀伐果决，不是年少的桀骜或如今的不怒自威，而是一近乎柔的回望，对逝年月的淡淡惘然。印象里的沈照野，总是向前看的，是炽的，是仿佛永远不会为任何事停留或伤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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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沈照野一拍窗台，“要不是你舅母及时赶回来拦着，我爹气得差也要让我换上女装，拉去在永墉大街上游一圈，说让我也尝尝丢人的滋味。”

他轻轻开：“只是让随棹表哥期待落空了，我于武术一，实在无甚造化，骑术也稀松平常。”

李昶靠着他，轻轻嗯了一声，问：“随棹表哥会与我一同赏秋吗？”

“然后，梦里那个小小的你，攥着我手指的画面，就渐渐模糊了。”他声音低缓来，“再然后，我忽然就醒了。”

沈照野甩甩，觉得自己这些念来得莫名其妙，又矫得很。不想让李昶担心，他立刻换了个话题，语气也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对了，明月那胖猫跑哪儿去了？醒来就没见着。”

李昶心也莫名地泛起几丝几缕相似的惆怅，随即又被更的心疼淹没。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应这份惘然，说什么都显得轻飘飘的，他只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沈照野没有回，只是受着那一倚靠的重量和温度。

可沈照野这些年来，总有没来由的焦躁和厌烦。他有时也理不清自己在烦什么，是永无止境的征战？是朝堂上永不停歇的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而李昶既然已经举旗，就不可能偏安一隅，澹州是起，不是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