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2/2)

正看得神，雨幕中忽然跌跌撞撞跑来一影。那人抱着，怀里似乎还护着什么，狼狈地冲正堂前的屋檐，背对着李昶，大大松了气。

一群人踏正堂，说笑声戛然而止。

他约莫不惑年纪，形清瘦，穿着一洗得发白的青旧官袍，此刻已被雨打大半，贴在上，更显料劣。他顾不上自己，先急急地用还算燥的里衣袖，去拭怀中抱着的几卷画轴模样的东西，动作小心翼翼，透着焦急。

甘棠形未动。

郑文康脸上的笑容僵住，刘炳、王涣等官员更是目瞪呆，愕然地看着端坐于主位、正垂眸拨着那个瓷茶杯的李昶，以及侍立在他后的甘棠。

裴颂声用折扇掩着半张脸，只一双弯起的、满是讥诮笑意的睛，声音拖得的：“我笑啊，笑有些人，睛着，怕是用来气的。”他扇一收，遥遥了李昶的方向，“正主儿在那儿坐着呢，你们却在这儿喊打喊杀，可不是有无珠，天之大稽？”

倒是裴颂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来，在这寂静的正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看到端坐于主位、气度沉静的李昶，他明显一怔，中闪过惊异。但很快，他似从李昶的年纪、气度以及此刻现在此地的境中判断了什么，连忙上前几步，在阶端正站好，躬揖：“官澹州府学教授，苏枕石，不知殿驾临，有失远迎，失礼了。”

苏枕石答：“回殿，澹州临海，夏日里晴雨确实无常。这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约莫半个时辰便会停歇。”他顿了顿，看向李昶略显苍白的脸和简朴的衣着，又，“殿远来劳顿，此刻已近午时，想必尚未用饭。府衙后厨简陋，官可否去为殿准备些简单的午，暂且果腹？”

也正在这时，府衙外传来一阵喧哗人声。以郑文康为首的一众澹州官员，簇拥着顾彦章、裴颂声、祁连等人，谈笑风生地走了来。看形，他们在码迎接了雁王，又不知去哪里耽搁了一番，此刻才姗姗来迟，准备行府衙例行的接风宴。

那人吓了一，猛地抬，见是一个面容冷淡、衣着利落的年轻随从，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帕，明白了意思，连忙谢，接过帕，更加仔细地拭起画轴。

李昶静静看了一会儿，对甘棠使了个。

此言一，满堂皆惊。郑文康等人猛地扭，难以置信地看向一直温文尔雅、被他们小心陪侍了一路的顾彦章。

苏枕石再次躬：“殿稍候。”便抱着那几卷画轴，转快步走后堂雨帘中，影很快消失。

很快，豆大的雨便噼里啪啦砸落来，起初稀疏，瞬间就连成密集的雨幕，天地间一片哗然声，蒸腾起茫茫白汽。

短暂的死寂后，郑文康后一个略急的赵莽然变，上前一步，指着李昶，怒喝：“堂上是何人？竟敢擅闯府衙正堂，僭坐主位！来人啊，给我拿！”

待几卷画轴都理妥当，他才松了气，转将帕递还给甘棠，这才发现堂上还坐着一个人。

李昶没接这话茬，目光转向堂外如瀑的雨帘，闲谈般：“方才船时，天尚可，转便是这般急雨。海边气候，变幻如此迅疾么？”

这阵雨果然如苏枕石所言，来得猛，去得也快。不过两刻钟，雨势便渐歇，乌云散开些，后方清亮的天光。

李昶抬手虚扶：“苏教授免礼。本王记得你，元和九年的二甲士，曾任翰林院编修。”

甘棠会意，无声地走过去，从袖中又取一块帕，递到那人手边。

苏枕石直起，闻言脸上并无多少受若惊之，仍恭敬：“殿好记，官惭愧。”

李昶是一次在南方海滨见到这般急骤的阵雨，不由得多看了几。雨势狂暴，打在瓦片上、院中石板地上，溅起的，气势惊人，与京都或北疆那缠绵或肃杀的雨截然不同。

李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了：“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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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冲刷过的院，青石板漉漉的，有微光，墙角苔藓更显鲜绿，空气中那陈腐气似乎也被洗去不少，李昶闻见清新的泥土与海混合的气息。

那赵莽怒气更盛，转向被他们奉为主宾的顾彦章，他们以为的雁王，又看向裴颂声，又惊又怒地问：“顾公，您、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