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2/2)

李昶睁开，眸中一片清明沉静，不见丝毫倦怠或波动。

刘炳还是有些惴惴：“可他毕竟是亲王……”

上影影绰绰、着官服列队等候的人群，淡淡接了一句：“事若反常，必有蹊跷。穷山恶，未必只刁民。”

顾彦章立刻领会，拱手低声：“殿，万事小心。”

主簿王涣凑过来，脸上堆着笑，中却藏着忧：“大人，咱们的安排不会差错吧？这位王爷，虽说被请了永墉，可到底是龙凤孙，而且外间传言，他手段可不和。在永墉，在西南，手果决得很，有些事儿，未必全都摆得上明面。”

码上，以知府郑文康为首的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多时。郑文康年约五旬，面黑黄，一双睛却颇亮，此刻正眯着，努力辨认着越来越近的船上那几影。

接着，码上喧闹的人声、刻意的迎迓之声、锣鼓便穿透船舱传了来，嘈杂而虚浮，闹了许久，才渐渐平息去。

海浪的声音，一层层，永无止息般，拍打着船舷，哗哗的，涨来，又退去。这声响单调，却很奇妙，闭听着，能冲刷掉许多繁杂的思绪。

果然如随棹表哥信中所言，与京都的巍峨繁华、北疆的苍茫辽阔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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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昶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透过半卷的车帘，静静打量着这座他将要暂居的城池。

李昶并未回到自己的主舱，而是了另一间布置简单的小舱室。他静坐在窗边的木椅上，透过不大的舷窗，望着外面粼粼的海面。

不知过了多久，船轻轻一震，传来木与栈桥的沉闷声响。

裴颂声抱臂，手指在额角轻轻一敲：“是啊，寻常官员，贬谪至此，要么绞尽脑钻营离开，要么同合污捞够本钱。似这般安贫乐、守十数载的，要么是真圣人，可这世，哪来那么多圣人？要么……”他拖了语调，“便是此地别有天，值得他们守。”

他起，拂了拂衣袖：“走吧。”

一辆半旧不新的驴车早已候在偏僻，车夫轻轻一抖缰绳，驴车便吱呀呀地动起来，驶离了喧嚣的码区域，拐通往城的土路。

二人并未走正对码、此刻必定被官员们包围的舷梯，而是从船尾一不起的小踏板悄然了船。码上的人群此刻都集中在被簇拥着船的顾彦章及裴颂声等人边，无人留意到这两影迅速没码旁杂堆放货箱的影中。

舱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甘棠那张总是没什么表的脸探来看了看，然后才无声地侧来，对李昶比了个手势。

郑文康捋了捋胡须，沉：“应是了。听闻雁王年少，姿仪众。你看他负手而立，远眺岸上，虽看不清神，那份沉稳气度，非寻常人所有。旁边那摇扇的，还有那个看着温和的，想必是随行的幕僚之属。”

郑文康哼了一声：“怕什么？龙不压地蛇。他再厉害，真那么本事通天，如今坐在东里的，怎么是晋王，不是他雁王？”他扫视了一圈同僚，声音压低，“咱们照旧行事，见机而动。礼数足了，场面给够了，他初来乍到，两一抹黑，能如何？若真不识趣，哼，照着老法伺候便是。这澹州天皇帝远，海里风浪大，岸上也不是没有意外。”

众人纷纷应是，整理衣冠，摆最恭谨切的笑容，望向即将靠岸的船只。

“郑大人，您看船那位，气度不凡，着云纹袍的，可是雁王殿？”通判刘炳低声问，语气有些不确定。

海近岸，颜更加浑浊，远有渔船正在收网，白的海鸟低飞掠过面，发清亮的鸣叫。天空是南地特有的、远而清澈的蓝，云絮丝丝缕缕，扯得极淡。

他闭上，不再看景，只听着。

“亲王又如何？”郑文康打断他，语气转冷，“到了澹州这块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行了，都打起神，人就要到了，别了怯。”

靠岸了。

李昶略一，不再多言，转便往船舱走去。

李昶牵了牵嘴角：“无妨，且看看吧。”他顿了顿，似想起什么，侧首对顾彦章，“祁连太显，甘棠跟着我。”

“天未必，麻烦定然不少。”顾彦章接，“殿，稍后靠岸，例他们必有一番隆重迎迓，接风宴席怕是免不了。只是这宴，是探虚实的宴，还是威的宴，亦或是别的什么，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