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2/2)

李昶看着山：“粮呢？”

“然后，惊驾，死伤，大。煽动民，图谋不轨的罪名，就会像铁浇铸的枷锁，死死焊在北安军，焊在侯府，焊在我上。逐鹿山的爆炸还没查清，再来这么一……”李昶垂，“到时候，天怒人怨，众叛亲离。连荣王那样辈分的老宗亲，怕也要避之唯恐不及。”

“谁的，不急。”李昶抬，看向灰蒙蒙的天际，“不过是利用人心，利用绝望，达成目的罢了。”

他垂眸，望着山。

“他前面是言还是刀，他背后是乌纥还是鬼，想从咱们守着的国门上踏过去，想把这盆脏扣到咱们北安军上？”

他们大多蜷缩在寒风中，用破布和枯草勉遮蔽，神空地望着山的方向，那里有皇帝，有他们幻想中能赐活路的天。

“咱们是北安军！是狼！是鹰！天塌来，咱们着！地陷去，咱们填着！”

零星的、歪歪扭扭的旗帜在人群中无力地随风晃动，上面北安、沈、活命、冤等字迹，像一坦的疤痕，刻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

裴颂声不知何时也上了石台，站在李昶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抄着手，脸上惯有的神消失许多，只剩一沉的凝重。祁连着刀，立在更后面，眉拧成了疙瘩，嘴抿。

“没有粮。”裴颂声答，“我们的人混去看了，他们自己带的粮早就吃光了，一路啃树草过来的。有人试着煮带，有人已经在吃土。逐鹿山行的存粮，供养随行官员侍卫尚且张，本不可能分去。山那几个临时搭的粥棚，锅里清得能照见鬼脸，舀一勺，半勺是，半勺是沙。”

他话音方落，天际传来羽翼扑棱声，一只信鸽，都戗了，歪歪扭扭栽来。祁连抢上一步接住，解竹筒，双手捧给李昶。

“所以，他们很快会饿，会病，会死。”李昶平静，“饿了，就要叫。叫了没人应，就要疯。疯的人多了，就是祸。到时候，只需要一火星，譬如，告诉他们，是北安军骗了他们，是朝廷要他们死，又譬如，脆在他们饿红的时候，往行方向扔几块带的骨。”

祁连忍不住：“哪个孙的？！老剁了他！”

他嘴角咧开一悍厉的笑，声音陡然，如同惊雷炸响在平原上空。

是顾彦章从永墉发来的密信，用的也是暗语，李昶接过，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第127章 东风

“儿郎们！刀磨快了吗？！箭攒足了吗？！”

李昶着信纸边缘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随即又松开。脸上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却仿佛暗藏波澜。

“随我——杀回去！”

没有激烈的喧哗，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一绝望到极致反而发不声音的、濒死般的沉重息，顺着山风隐隐约约飘上来，忽远忽近，钻耳朵里，像是大地痛苦的。

而山这些百姓，他们只是想要一吃的，一件御寒的衣，一条能活去的路。他们不知旗上的字意味着什么，也不知自己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好！”沈照野刀锋向前狠狠一挥，“全速！回永墉！”

“让永墉城里的鬼蛇神看看，咱们北安军的刀，砍外敌是什么样，清贼，也是一样！”

三百铁骑爆发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时刻准备着！”

信不短，写得密密麻麻。

“殿。”裴颂声沉声，“人越来越多了，巡防营和禁军在山设了三防线，暂时拦着没让冲上来，但撑不了多久。再这样去，不用乌纥人打过来，光是饿，就能让山变成炼狱……他们自己个儿怕也不知要去哪儿，只知跟着前的人挪，总觉得挪到地方了，就能歇气，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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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终于缓缓转过，看向裴颂声。那双睛是浅淡的，映着山灰黑的洪和天际低垂的铅云，里面没有怒火，而是一片震怒到极致反而静来的冰冷。

山脚原本开阔的平地和官，此刻已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般的灰黑淹没。那是人，成千上万，或许更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如同暴雨将至时的蝼蚁，沉默而缓慢地蠕动着，将逐鹿山围得不通。

逐鹿山半山腰，一凿辟的观景石台。李昶披着厚重的玄大氅，静静立在那里，山风凛冽，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面庞在冬日的天光显得无比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