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2/2)

“这趟往北，过了滦河，那景象才叫惨。好些村，人烟都没了，土墙塌了大半，野狗在里刨。我们想找个地方买粮都难。”

“北边。”沈照野正用匕首削着一块冻的。

明男用胳膊肘了他一：“瞎打听什么。”转对沈照野赔了个笑，“门在外，天寒地冻的，都不容易。看兄弟们的匹家伙，是行伍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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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容易，苦的还是百姓。”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闷声，“咱们这趟过去收，好些村十室九空。壮丁要么拉去当兵了，要么逃难了，留的都是老弱妇孺。粮价？嘿，那叫一个天上地！官府平粜的粮，层层扒，到老百姓手里，掺一半沙都算有良心的。”

“能立住，是靠人命堆的。北安城那两年最难的时候，城里连耗都快吃绝了。听说沈大帅把自个儿的坐骑都宰了分给伤兵，沈少帅带着锐小队，专门劫掠乌纥人后方的小运粮队，有时还扮作乌纥兵，混他们营地偷粮。听说有一次差被识破，几十个人杀透重围跑回来，个个带伤。”

“这还算好的，我前年走的那趟，才叫瘆人。在靠近野狐岭那片，晚上歇脚，借住一个破庙。半夜里，听见外有动静，以为是狼。扒着门一看……是逃兵，三五个，衣裳都破了，缩在背风，拿雪就着不知哪儿来的黑疙瘩啃，神都是直的，瞧见人也不躲，就那么愣愣看着。我们哪敢声，天没亮就赶跑了。”

“北安军是能打，落鹰堡丢了那回，都以为北线要崩了。谁知沈少帅……哦，沈大帅的，率军守，是带着人绕到敌后，断了乌纥粮队，还一把火烧了他们的临时营盘。乌纥人前后挨揍，这才了阵脚，让咱们的人有机会把落鹰堡抢回来。这一仗打完，沈少帅的名在北线算是彻底立住了，连乌纥人都他叫雪里的狼。”

那明男自称姓赵，叫赵逢，说是从南边来，往北边收了货药材，打算带回江南去卖。“这两年，也就和药还算值钱。”赵逢叹，“北边打仗，好东西不来，南边日也难过，赋税一年比一年重。”

商队？这兵荒的年月，跑北边生意的，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是背后有人。

听见动静，那几人都抬起，神里带着警惕，上打量着闯来的沈照野一行人。沈照野这边的人也没立刻去，照海带着几个人，无声地散开，手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角落。

“再能打，也架不住后拖后。就说粮草，朝廷年年说运，运到北疆还能剩几成？层层克扣，以次充好。我们这回去，靠近边市的地方，私里通一兵粮饼，黑乎乎的，掺了麸、草籽，甚至还有锯末！就这，当兵的还得拿命换。”

“说到野狐岭，我堂兄的连襟，原先在朔风军当辎重兵，守过那儿。他说，十七年冬天，雪把沟壑都填平了，乌纥人穿了白袍摸上来，差就破了第一岭。多亏北安军那支叫什么夜不收的，提前探到了动静，两边在山坳里搅了一夜，血把雪都泡化了，听说冻在地上，开了还一片片的褐。”

“诸位爷，也是躲雪？”火堆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明的男先开了，脸上堆起笑，“这鬼天气，赶路可遭罪。地方窄，不嫌弃就挤挤，火还能旺些。”

“哟，北边可不太平。”另一个人，“听说打了好几年了，还没消停？”

着五六个人，正围着取。

沈照野在火堆旁坐，接过王知节递来的喝了，角余光能瞥见那边几人也在悄悄打量他们。那一行人穿着厚实的棉袍，不是北地样式，倒像是南边来的，脚堆着几个捆扎严实的箱笼。

火堆噼啪响着，几个人开始闲扯，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北边的仗。

过了半晌，对面一个蓄着短髭的汉往沈照野这边瞥了一，声气地开：“兄弟，打哪儿来？”

“唉，说起来太爷心是好的，这些年没少旨赈济、减免赋税。可旨意了永墉城，味就变了，到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上，能有一半实惠，就得烧香。”

沈照野这才抬，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嗯，办差。”

沈照野这才抬脚迈去，靴踩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叨扰了。”他随手把氅衣解了，抖了抖上面的雪。照海这才招呼其他人来，在屋另一也拢起一小堆火，两拨人隔着大半个屋，各据一角。

气氛有些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