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2/2)

他停了停，像在斟酌用词，又像是懒得斟酌：“我这么说吧，殿。京仓不是没粮，是粮不对。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堆满了。一把火，烧掉的是烂账和废，保来的是早就挪走的金山。所以没人真着急，该急的人，东西早不在那儿了。”

“京仓那地方，我去看过。”裴颂声继续，“墙，院，守得严，但再严，也是人守的。于是在查到，永丰仓甲字廒那批粳米，三年前本就该换，账面一直挂着，没动。为什么不动？动不了。一动，亏空就藏不住了。”

李昶指尖在膝上停住。

书房里极静，烛火不动。

更漏的滴声格外清晰。

他：“一把火烧了，多净。账平了，人也畏罪了，灰堆里还能扒拉没烧尽的证据，证明这里确实有过粮。”

“粮草北运，是雪中送炭。”李昶缓缓，“这份，我领。至于单……”他停顿片刻，“裴公既开，想必已有打算。”

裴颂声也不在意，继续：“日久见人心，空白话的确没意思。在带了东西来，算是……敲门砖吧。”他声，书房烛火似乎也跟着晃了一，“跟京仓那把火有关。”

他要的，或许不止是门。

“闱之后。”裴颂声坐回去，恢复那副疏淡模样，“我若中了，朝领职，查起来更方便。我若不中——”他笑了笑，有无所谓的意思，“那这单，殿就当听了个故事。”

声靠回椅背，“晚生读书，科举，往后总得找个地方待着。东那边规矩大，晋王那儿人又多。殿这儿新开府，我看着，好。”

“七十万石粮，不是七十块石。要从北边各州收上来，运京，仓，验，账。每一个环节，都得有人经手，有账可查。”裴颂声顿了顿，“如果这七十万石，从一开始就不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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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昶沉默良久。烛火在他底动。然后，他站起，走到书案边，一张素笺，提笔写几字，折好，没封，直接递过去。

他前倾少许，烛光在他里映两冷星：“这就是我的价码。殿觉得，够不够换一个门说话的位置？”

裴颂声：“京仓那把火烧得净，查得也净。工几个替死鬼，巡防营几条杂鱼，各方折了些不痛不的人，殿不觉得，太顺了吗？”

“至于为什么是殿？殿北疆之功，兖州之治，京中事之风骨手腕，我在京中听过一些，心向往之。且顾……顾先生这样的人能在这儿，说明殿至少不瞎。”他朝顾彦章那边偏了，“良禽择木，晚生自认光不差。”

李昶没立刻接话，看了一静坐旁听的顾彦章，才：“说无凭。”

“裴家在南边有生意。”裴颂声接话，“这批南的粮，经手过。不多，但够看清一些事。如今北疆缺粮，殿若是需要，这批粮的来路和去，我可以理一份单。粮本，裴家吃的分，也可以吐来，送去北疆。”

李昶看着他，觉得此人有意思。家世不简单，经历恐怕更不简单，不是顾彦章那沉静缜密的谋士，也不是孙北骥那锋芒毕的疯才。他像一把没开刃的新刀，看着不起，甚至有些钝，但你不知他什么时候会从哪个意想不到的角度递来，戳破一层又一层的伪装。

话说得随意，却把退的路都摆明了。

他合上纸，收袖中，也站起：“茶就不必了。等我理好单，再来叨扰。”

李昶没接话，等他说去。

裴颂声接过，展开看了一，上面只有两个字——静观。

“开府伊始，百废待兴。裴公若有闲暇，可常来坐坐。”他声音平稳，“名帖就不必了，这个你收着。闱放榜那日，无论结果，我都备茶相候。”

聪明是肯定的，能查到这些，能串起来，还能找到自己上，不是光靠家世和运气就够。但他不卖聪明，甚至有懒得经营，那疏淡和偶尔的不耐烦，不像装的。甚至自信到有些傲气，他笃定自己看到这些东西，就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也笃定，比起空许诺，实际行动更能取信。

“至于真正的粮去哪儿了……”裴颂声扯了嘴角，“往南走，路方便。掺江南米市的洪里，谁也分不清哪一粒是官仓的，哪一粒是私贩的。或者，压不用运那么远。京畿几大皇庄、还有卢相家在通州的别院，去年秋天都翻修过地窖，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