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2/2)

林雨眠的樊笼，是那凤冠翟衣，是女诫礼法，是天人中皇后该有的模样，是镌刻每一个女上的三从四德。而他的枷锁，是这皇份，是不见底的朝堂倾轧，是对随棹表哥那份，于理不合、于世不容的心思。

然而，路同，终却南辕北辙。

他将对沈照野那份心思，看作寒夜里唯一一真切的光，是这副如今已习惯算计谋划的躯壳里，尚存的一丝温血。

第111章 行（）

山风呼啸，卷起他边的地梅，几片白打着旋儿，飘向沈照野离开的方向，很快也消失不见。

他弯腰，拾起地上掉落的几支，抱在怀里，转，朝着御帐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他心那不甘犹在，却不能拉这天地共沉沦，他的目光，无法只落在自的囚笼上。

风刮在脸上，是雪后特有的、凛冽的清气。

北疆墙砖上洗不净的血痕，茶河城医棚里断续的，漕粮案百姓枯槁的面容，乃至这永墉城浮华表象日益糜烂的吏治与民生，他看到的，是一个庞大王朝日渐朽坏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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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后营帐来，李昶没回营帐，脚转了方向，继续踩着冻的雪壳和冬日冷，朝沈照野练兵的山中踱步而去。

而李昶自己呢？

他受了，便无悔。

不甘，怨怼，心底总烧着一团火，想着或许终有一日，能撞它个裂隙来。

思绪却不宁。

林雨眠选择在恨火中焚尽一切。

这次木兰围场之行，他本预备着，若事态有变，皇后再有异动，便寻机将其彻底除去。他并非没有盘算，也并非不了手，但如今看来，已不必多此一举了。林雨眠的路，已走到了尽，她选择的方式，极端而徒然，结局已然注定。

【作者有话说】

而李昶不能。

李昶看着他，再次，郑重地，了一。

单论此，有何不同？

李昶站在原地，望着那越来越小的黑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林尽，再也看不见。

她的恨，是泼天的墨，要染黑目之所及的一切。陛，林家，温家，乃至这困住她的整座阙、整个世，皆是她焚毁的对象，最终，那火也烧向她自己。她以予夺反抗予夺，以杀戮对抗不公，如今看来，恰是落了她最憎恶的那规矩里。

方才，他在营帐中所言，句句属实。与人多言确非善习，但人之将死，他并非全无。那些话是说给林雨眠听，亦是说给自己听，只是有些未竟之言，他未。

“嗯。”

他们都过早地认清了这囚笼的栅栏，知晓其冰冷，也都曾于夜人静时，到呼艰难，却偏偏不肯被其覆压，渴望着能挣开一线，哪怕只是留几抓痕，证明自己并非全然顺从的死。

沈照野不再犹豫，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黑嘶一声，前蹄扬起，随即落地，朝着永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但他不能冷旁观，为了舅舅，为了随棹表哥，为了北疆，他绝不能冷旁观。若这囚笼注定难破，若大胤终将倾覆，他至少要在力所能及之，为他所在意之人，尽力延缓那一日的到来，或许，还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微光。

林雨眠可以视如虚幻，如枷锁，如毒药，最终斩断所有牵连，只余一孤绝恨意，走向毁灭。

有突兀，但是十七岁的李昶和二十四岁的沈照野就陪着各位到这里啦，次再见面，就是二十五岁的李昶以及三十二岁的沈照野啦～

蹄声急促如擂鼓，迅速远去，卷起一路雪尘。

他知这光或许微弱，或许易逝，或许终将带来更大的痛楚，可他愿信它，护它。纵使有朝一日，随棹表哥真有别的抉择，那也不过是，将他曾予自己的意收回。

有时，李昶会觉得，他与皇后其实说得上是一路人。至少，他与林雨眠，并非全无相通之。

以杀止杀，终究困于杀局；以血还血，终究还是在血泊中打。

隐忍，算计，于无人磨砺爪牙。

他们皆是这煌煌阙、森森礼法的困兽。

李昶选择，攥着这光，负着这份责，于无边暗夜中，寻一条或许能通向外的路。

不知归期的离别前，这是他唯一能求，也必须要得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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