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2/2)

林雨眠及笄后，宋识宛开始为她张罗婚事。

大夫来看，说是途劳顿，心力瘁，又受了风寒，需要静养。可静养需要舒心的环境，这宅里哪有兰香漪的舒心？她住在最僻静的东厢房，神空茫茫的，望着窗外那方被槐树枝割裂的天空，然后默默咽所有的苦楚和心酸，直到把命都熬。这样的母亲，如何能护得住她？

她学会了察言观，学会了揣每一句话的言外之意，学会了在仪态藏起所有别样的绪。走路时脚步放轻，说话时调放平，连呼都控制着，不敢太急促，也不敢太微弱。她竭力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安静，妥帖，没有脾气，没有棱角，周到，却又透着小心翼翼。

鞋，停顿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说，老爷在里，夫人也在。

福？什么福？客死异乡，女儿寄人篱的福吗？

母亲病逝时葬礼办得潦草，府里的人们私议论，说兰姨娘没福气。没福气跟老爷去京都享福，没福气再生个儿傍，没福气留住老爷的心，苦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团聚了，却又早早去了。

对方姓温，名叫温仲临，是温家次。温家也是官宦人家，世代在司医署任职，门第比林家略些，但温仲临本人医术不算，将来前程有限。宋识宛说：“雨眠静，嫁过去不会受委屈，温家人简单，婆母也是个和善的。”

她说，总不能让人家孤儿寡母在南地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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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再明白不过，在这座用面和规矩垒砌的宅院里，她没有一丝一毫任的底气。 父亲不是依赖，他能给她的，不过是一个官宦小的空名和一份薄薄的嫁妆单。嫡母的仁慈有亲疏，维持表面和睦已是恩典，奢望如同亲生女儿般的庇护，那是痴心妄想。至于弟妹，更是无法指望。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这用无数个小心翼翼的瞬间堆砌起来的乖巧，只有这需要时刻绷心神，如履薄冰才能维持的，看似平静实则一脚踏空便是渊的安稳。她像捧着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油灯，用全的心力护着那微弱的火苗，不知哪一刻，一阵意外的风，或是一个不经意的碰撞，就会让它彻底熄灭，将她重新抛回冰冷的黑暗。

她很快学会了怎样在这座林府活去。

面对早已另娶门的夫君和那个俨然已是主母的宋识宛，母亲也只是大病一场，只是越来越瘦，药一碗碗去，像是浇裂的土里，转就蒸发了，留不一痕迹。咳嗽越来越重，咳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背脊佝偻成一团，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来。

母亲去后，林雨眠只在一夜之间就被走了所有孩气。她像是从一场混沌的梦里骤然跌冰，激灵一，醒了。过去那些朦胧的气、不自觉的依赖、偶尔敢的小脾，都随母亲棺木一同土，再不敢有了。

原来，林仲彦在通州成了亲，娶的是当地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宋识宛。

她开始学着绣嫁妆。鸳鸯戏的枕，并莲的帕，一针一线，绣得极仔细。有时候绣着绣着，她会神。温仲临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像父亲对母亲那样，起初好，后来就淡了？又或者，他会一直待她好？

林雨眠也怪自己命薄。生父林仲彦，里只有前程和面。她记得初到通州那日，林仲彦见到她们母女，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尴尬和疏离，远远多过久别重逢的喜悦。他安排她们住偏院，嘱咐要守规矩，莫要冲撞了夫人。他很少来看母亲，来了也是匆匆几句，问些起居，绝不提将来，仿佛她们的存在，是他光鲜官袍上一块不显的补丁，既无法舍弃，又羞于示人。

但林仲彦也对着棺木叹气，说的却是她也算有福，能葬在通州。

她不敢想，命运给什么，她就接什么，这是她这些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事。

这件事，是宋识宛先知的。她偶然收拾书房，翻到了兰香漪从南地寄来的信，一沓沓，用细绳仔细捆着，藏在书架最里。信里絮絮叨叨说着南地的雨，说着女儿了颗牙，说着夜里的咳嗽和思念。宋识宛看完，没有哭闹，去见了林仲彦，劝他把人接来，还主动提，可以给兰香漪一个平妻的名分。

林雨眠听明白了，这是一门合适的婚事。不会给林家添光彩，但也不会惹麻烦。她顺从地应，心里却想起母亲。若是兰香漪还在，会替她兴吗？大概会的。母亲总说，女一生的归宿，就是找个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