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2/2)

非常吵。

无数只苍白、透明、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了他悬浮的神思，用力地、不容抗拒地将他往拉，拉向那冰冷僵的躯壳，拉向那个无法逃避的现实渊。

“舅舅和舅母，他们会怎么想？他们待你如亲。”

“你看清楚了，他是你的表哥。”

然后，那些脸开始变幻，变成了沈照野的脸。带着朗的、毫无霾的笑容的沈照野；皱着眉、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沈照野；在战场上染血、神狠厉的沈照野；还有此刻窗外那个，模糊的、看不清神的沈照野。

因为清醒，意味着他必须面对现实。

“咳……”他控制不住地发一声低低的呛咳。

不是被现实中的风声雪声，而是被一从他自己心、从他心神最暗角落里翻涌而的、无数嘈杂的声响淹没了。

他听不见窗外真实的风声了，也听不见雪落的声音，更听不见张居安可能还在说着什么。他的整个世界，都被这些来自心地狱的、无穷无尽的指责和叫嚣彻底填满、淹没。

“收起你那见不得光的心思。”

那些他用尽全气力、小心翼翼隐藏了这么多年，连在最沉的梦境里都不敢轻易分毫的思，那些他自己都视为污秽、视为罪孽的妄念，被张居安用最直白、最残忍的方式，一字一句，全摊开在了沈照野的面前。

这声咳嗽很轻，却仿佛用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力气。也就在这一刻，那些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的声音，那些扭曲狰狞的脸孔和手臂，如同般迅速退去。

他几乎要相信这个念了。这只是一场梦。只要醒来，一切都还会是原样。他还是那个可以将心思埋，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兄弟关系的李昶，沈照野还是那个浑然不觉、会对他笑、会叫他李昶的随棹表哥。

与此同时，那些他曾在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里，用来反复告诫自己、鞭挞自己的话语，那些他埋在心底，从不敢让第二个人知晓的，最不堪的自我审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伴随着这些脸孔和手臂，疯狂地他的耳中，钻他的脑海，撕扯着他的神经。

然而，这自欺欺人的、万籁俱寂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无比清晰、无法回避的现实：沈照野听到了。

他觉自己正在被这些声音撕碎。

一句接着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冰冷的铁锤，反复敲打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思。它们重叠着，织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刺穿他的耳，震碎他的骨。

“你会毁了他，你会让整个沈家蒙羞。”

他们全都伸手。

“你不，你本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尤其是他的。”

“他若是知，会用怎样恶心的神看你？”

就在那心神的弦即将彻底崩断的极限，一尖锐的、争先恐后的不适猛地将他从那片混沌喧嚣的渊里拽了来。

很吵。

怎么办？

然而，这正常比刚才的幻觉更加残酷。

“肮脏，龌龊。”

起初是混的、无法分辨意义的嗡鸣，像是成千上万只蜂在耳边振翅。接着，这些嗡鸣开始凝聚，扭曲，变形，化作了无数个人脸。

这个念像一块大的寒冰，砸他的心里，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恶心，真让人恶心。”

梦吧？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他在冰冷的殿里惊醒，独自面对无边黑暗时，那些纠缠不休的梦魇一样。只是这一次，格外真，格外残忍。

那些脸孔，是他自己的。无数个不同年纪、不同表的李昶，带着或惊恐、或羞耻、或绝望的神，密密麻麻地挤在他的意识里，无声地张合着嘴。

这真实无比的痛苦，像一盆冰，浇醒了他恍惚的神志。

窗外风雪的呜咽，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还有他自己急促而压抑的息。

世界恢复了正常的声音。

最后，这些脸又扭曲、合，变成了舅舅沈望旌那张威严沉稳、不怒自威的脸，和舅母温柔中带着一丝忧虑的脸。

毫无预兆地，死寂被打破了。

“你这是罔顾人”

是咙里无法抑制的意，混杂着腔翻涌上来的、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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