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2/2)

张居安抬起，脸上重新挂起笑，这次的笑容却带着几分真实的讥诮：“殿好本事，不是都查到了么？何必多问这一句呢？”

张居安脸上的笑意更了些，他调整了一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些，尽被捆着，姿态却显得有些得意：“殿，想听故事吗？”

于是，张居安又成了没爹没娘的孩。

于是，张居安生不久，就成了没爹的孩。

屋里陷一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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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昶看着他，：“查到些，许多细枝末节之还想不通，故而想请张公解答一二。”

直到他发现庄里的东西越来越少，饭菜从有鱼有变成了清汤寡，上的衣裳越来越旧，补丁叠着补丁，边的仆役也一个个找由离开了。母亲坟的草，得比他还，快要将那块简陋的墓碑淹没。

他说，他本不姓张，也不姓程，而是随母姓，姓陈，叫陈居安。他生在陵安府治一个叫柳云村的地方，从未见过生父。母亲陈南是地的村里姑娘，生在村里，在村里，最远只到过镇上。她原本许了人家，是同村一个本分的庄稼汉，两人青梅竹，分颇。若没有后来那位程家公的现，母亲的一生，或许就会像村里大多数女人一样，嫁人生，持家务，平淡却也安稳。

后来，母亲确实跟了那位程家公，却并未被接程家大门，而是被安置在村外另置的一庄里，成了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外室。程家公待她起初也算不错，吃穿用度不曾短缺，时常还有些新奇玩意儿送来，对陈家也多有帮衬。不久，母亲怀了，程家公很是兴，又添置了不少东西。但他来得渐渐少了，推说家中生意繁忙，脱不开。从一月来两三回，到几月来一回，再到后来，大半年也见不到人影。

最后，张居安成了没人要没人的野孩。

李昶颔首：“愿闻其详。”

李昶说完，便不再开，只是看着他。

那是一个很俗的故事。城里的富家公，许是踏，许是访友，路过柳云村，在溪边见到了正在浣衣的母亲。山野间的女，不施粉黛，自有清芙蓉的韵致。公动了心，或是借问路，或是寻由，总之是与母亲相识了。言巧语，山盟海誓，许许多诺言，也的确拿银钱改善了陈家的生活。陈家退了原本的亲事，一心盼着女儿能嫁门。

“不装了？”李昶轻声问。

再醒来时，他躺在一架颠簸的车上，边是曾经照顾过他的一个仆妇。那妇人对他奇地，给他净的吃和，找大夫看他冻伤的手脚，给他换上虽不崭新却厚实和的棉衣，车里还烧着的炭盆。最后，他被带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最后，偌大的庄里，只剩他一个人。最后一个老仆离开时，看他的神带着怜悯，却什么也没说，只留一小袋发霉的米。

于是，母亲陈南，从村里人羡慕的对象，渐渐变成了同的对象，再到后来，成了一些人中不检的女人，最后，变成了柳云村荒地里的一座孤坟。坟旁还有两座稍小些的，是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两位老人接连遭受打击，没几年也相继过世了。

随着他的话语，张居安脸上的神起了极其微妙的变化。那并非惊慌，也非失措，更像是一绷的东西忽然松懈来，又混杂着一被戳破伪装的嘲，以及埋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他嘴角那撑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神黯淡了些，直直地回视着李昶。

他以为自己熬不过母亲去世后的第三个冬天了。记忆里那个冬天特别冷，饿得，蜷缩在冰冷的灶膛边，仿佛看见母亲在向自己招手。就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有人推开了那扇摇摇坠的门，惊呼着将他抱了起来，给他了一些温的、带着糊味的粥。

油灯一燃尽，大约耗了一刻钟，张居安先挪开了视线，他动了动被捆得发麻的，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嗤笑一声：“殿难哑了？费劲查了这么多，就为了在这儿跟我坐着？”

关于叶府旧仆的疯话，摘去关键的人名和过于的细节，平铺直叙地说了来。

庄里起初还留了几个仆役照料，也有些积蓄。几年，日虽冷清，倒也还能过。他那时年纪小，尚不懂得什么叫人冷，世态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