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2/2)

杨在溪依旧穿着那素净的青布袍，脸上带着明显的倦，但神清亮有神。她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线装书册，还有一叠她自己的手稿。

周衢忍不住话：“杨大夫的意思是，这恶症，并非天谴或者失调所致？”他虽是御史，但也读过些杂书，知以往对于大规模瘟疫，多归结于这些虚无缥缈的原因。

沈照野笑了，一牙，在略显昏暗的晨光里格外显：“行，那就来吧。”

她拿起另一本笔记：“家师曾游历至西南边陲，见过一个寨爆发类似寒重症，死者周发黑。当地土人皆言是怒山神，降惩罚。但家师仔细查探后，发现是寨中源被上游一腐烂的兽尸污染，且寨中鼠患横行。他命人清理源，扑杀老鼠，焚烧病死者衣居所，再辅以药治疗，疫方得控制。”

沈照野面沉如，他屈起指节，在椅背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声响不大，却让激愤的周衢意识收住了话。

府衙的正堂被临时充作议事厅，炭盆烧得比别旺些，驱散了不少寒意，但气氛依旧凝重。沈照野和李昶坐在上首，首左边是于仲青、周衢，右边是顾彦章和刚刚赶到的杨在溪。

“人祸？”虽早有预料，于仲青此刻仍旧失声惊呼，“杨大夫，此言当真？”

杨在溪抬起，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沈照野和李昶上：“据家师的记载，结合我昨日查阅茶河城病患记录，以及询问于大人关于疫最初爆发的地和时间，我可以初步判断，茶河城此次的恶症，绝非天灾，极有可能是人祸。”

辨，何来偷听一说？莫非，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她又翻了几页：“还有东海之滨，曾有渔村爆发怪病，症状与茶河城此次疫初期颇有几分相似，发、痛。当地官员认为是海风带来的‘瘴疠’。家师却发现，是村中孩童捡拾了海滩上漂来的、一些密封破损的古怪坛玩耍，之后才陆续发病。而那些坛，后来查明，是来自海外番船丢弃的废。”

她顿了顿，继而：“家师一生行医，足迹遍布大江南北，甚至远至海外番。他翻阅无数前朝与本朝的医书、地方志，结合自所见，认为世间疫病，十有八九，并非无之木，无源之。”

沈照野被他不不地了回来，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倚着门框，抱着手臂，又问：“都听到了？那待会的议事，去不去？”

杨在溪没有立刻回答药方的问题，而是先翻开了手边一本颜古旧的书册：“诸位大人，世，殿。在说新方之前，我想先说说家师孙无咎，对于世间疫病的一些看法。”

“有七八分把握。”杨在溪，“首先，疫爆发过于集中和迅猛，几乎同时在码区十几人家爆发，这不符合寻常疫病逐渐扩散的规律。其次，沈世昨日查到的，那批来自江南东瞿州、装有活的密封箱，以及搬运夫蒙面的异常举动，都极为可疑。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加重了语气，“据家师的行医笔记记载，以及我此前随师傅在各地所见，类似茶河城这般惨烈的疫，但凡爆发之地，几乎都伴有一个共同的现象——鼠类异常增多，横行无忌。”

她看向沈照野：“世昨日也注意到了城中鼠类膘壮，非同寻常。家师认为，鼠类本可携带多疫病，那些密封箱里的活，很可能就是染了病的鼠类。在码卸货时，有意或无意被放，或是在仓库时箱破损导致其逃逸，继而通过鼠蚤叮咬，或污染源，将疫病传播开来。”

“杨大夫。”沈照野率先开，“辛苦你了。昨夜试用的新方，效果如何？另关于疫的源，你可有什么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在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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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昶掀开被，穿上靴，站起：“自然要去。昨夜已偷了懒，今日不好再继续。”

“若真是人为，此等丧尽天良、戕害生灵之举，简直人神共愤！其心可诛！其行当剐！”周衢气得一拍椅扶手，脸上满是怒容。

“正是。”杨在溪肯定地，“所谓‘天谴’、‘失调’、‘瘴气’之说，多乃时人限于认知，无法探明病源时的臆测之词，或为官府推诿责任之借。他据多年观察记录，发现疫病多发之，往往与源污染、尸理不当、蚊虫鼠蚁滋生、乃至人为投放毒等因素密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