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蒋明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细微的气流在齿间颤抖。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从脚底倒流,冻住了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麻木冰凉。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以如此猝不及防、狼狈不堪的方式,让俞棐窥见这场由她单方面发起的‘报复’的一角。
可诡异的是,眼前这荒诞又充满羞辱性的一幕,恰恰是她心底最阴暗、最不堪的角落里,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真相大白”。在最恨他、最想报复他的那些时刻,她不就是盼着这样一天吗?盼着能亲手撕开自己所有的伪装,把内里那些腐烂的、腥臭的、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股脑摔在他那张总是带着矜贵自傲的脸上!她想看他震惊,看他厌恶,看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被彻底碾碎,看他明白——他着迷的、追逐的,从来不是什么高洁的茉莉或清雅的百合,她蒋明筝啊……
‘蒋明筝你这婊子就是食人花!天天卖弄风骚勾引人很有意思吗!’
大学时那个求而不得、转而疯狂造黄谣诋毁她的男生,在聂行远一次疏忽没能拦住的瞬间,冲到自习室,当着零星几个同学的面,对她歇斯底里地吼出这句话。那时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心里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只觉得对方可悲又可笑。
可现在,她站在自家门口,在俞棐那双仿佛能灼穿灵魂的目光注视下,在身旁心智单纯的于斐不安的躁动中,在那个名字带来的惊雷炸响后……她忽然感到一阵灭顶的可悲。
她好像,还真是。
什么花?猪笼草、捕蝇草、茅膏菜、瓶子草……那些靠着甜美表象诱捕、消化猎物的植物才是她。她从来都不是供人观赏、散发芬芳的花朵。
她一直自以为是的报复,细细想来,何尝不也是在贬低、利用于斐?她将他特殊的存在,他无法选择的境遇,甚至他名字里那个偶然的音节,都当成了刺向俞棐的武器。在那些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念头里,她是不是也潜意识地认同了某种划分,将于斐简化成了一个“标签”,一个用来佐证她自身“不堪”与“报复”合理性的工具?
这场她自以为精妙的凌迟,冰冷的刀锋从来就不只落在俞棐一人身上。它在无声地、缓慢地,切割着那个全心全意依赖她、信任她,将她视为全世界光亮与温暖的于斐。他或许不懂成人世界的复杂算计,但他能敏锐感知她的情绪阴霾,她的焦灼不安。她的每一次利用,哪怕包裹着“保护”的外衣,都可能化作他世界里难以理解的压力与震颤。
而最可悲的是,这刀锋最终,也毫不留情地回旋,深深扎进了她自己的心口。她以为自己在演绎一场轰轰烈烈的、关于尊严与报复的故事,最终照见的,却是自己灵魂深处那份连自己都感到惊愕的卑劣与懦弱。
她不敢直面,不敢坦荡,只能借助一个最无辜者的名义,玩着阴暗的文字游戏与情感操纵。她厌恶俞棐可能拥有的傲慢,可她自己,不也正用另一种更不堪的方式,践踏着更珍贵的信任与纯粹吗?
卑劣、可笑。
‘明筝,每个人都有阴暗面,这不是罪。有些阴暗甚至源于深刻的创伤,克服不了是人之常情,能够意识到并尝试与之共处,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你不需要,也永远不必,去做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
周戚宁温和清润的声音,在她因为对俞棐那些复杂扭曲的心思而自我厌弃时,曾经这样平静地宽慰过她,这一刻吗,又诡异的在耳边响了起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当幻想中的场景变成现实,当那些阴暗被猝不及防地扯到阳光下暴晒,直面它的感觉,不是解脱,不是报复的快意,而是如此……难堪。如此……锥心刺骨的痛苦。仿佛被剥掉的不仅是伪装,还有一层赖以生存的皮肤,暴露出底下鲜血淋漓、丑陋不堪的真实血肉。
“蒋、明、筝。”
俞棐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记忆里仅有两次。一次是他们滚到一张床上的那个混乱夜晚,他压着她,气息灼热,眼神却冷,咬着牙念出这三个字。再一次,就是现在。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过度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问你——” 他往前踏了半步,目光死死攫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崩溃和躲闪,“刚才,你叫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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