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2)

林志风终于站起，拿起铁锹去了院。铲雪的声音很快有节奏地响起来。林雪球也抹了把脸，披上羽绒服走了家门。

卧室门敞着，她一门，就看到地上摊开一堆老旧照片。

葬礼后的第二天，郑玲一大早就把全家人都喊了起来。

她低，躲开了视线。

林雪球抬时，看见母亲正用袖狠狠抹了把脸，这个动作和如一辙，先用手背鲁地蹭过睛，再直腰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郑玲手里攥着一把纸钱，被风得哗啦作响，一松手，就铺了漫天。

这句话，也是老太太常说的。

“都别着了，”她系上碎围裙，声音有力，“咋的？不过了？”

林雪球还偏着，“我不到。”

林雪球走近两步，目光掠过地上那堆照片，停住了。

他跪在灵前，不是因为她而承担，而是因为他们是老屋同时大的两个孩，是吃过同一锅饭、从同一辆自行车上来的孙孙女。

袁星火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指尖夹着一条的老式相机的胶卷底片，正用放大镜看细节，“当年那个相机有问题，好多都没洗来。”

二十年前，母亲离开后，父亲醉酒痛哭的那晚，也是这样，把围裙往腰上一系，拽着她的手说：“去，赶把abc背了。人闲着，心就难受。”

平原冬天的街空而冷，她走得不快，甚至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在父母面前尚且能撑着，可真要是见到袁星火，她怕就不想撑着了。

史秀珍殡那天，风格外的大。

望着熟悉门，她忽然一气，然后才缓缓抬脚迈了去。

他曾陪她熬过父母离婚的那年冬天，曾在考后充当家把她送去北京，也曾在墓地前庄重地向她表白。可那些瞬间都不及此刻动人。

林雪球捧着的骨灰盒，那是她最后一次拥抱她。

她的背影轻轻晃了晃，随即更用力地推起拖把。

袁星火默默走到林雪球侧，伸手虚护在她背后。

他跪得很端正，膝盖并拢、背脊直，和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一向不擅表达悲伤，不哭、不说、不宣，只是沉默着。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将散落的照片聚拢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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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玲拖地时把拖把杵得太重，渍溅到了墙上。她骂了句“败家玩意儿”，话刚，动作就顿住了。

林雪球了门铃，等了两秒，对讲那传来袁星火的声音：“门没锁，来吧。”

林雪球站在一旁，看着了母亲脸上的神：绷的颌，发红的眶，还有撑着的、近乎凶狠的专注，仿佛要把所有悲痛都用拖把碾地砖里。

“都给我动起来！” 她抬嗓门喊了一句。

现在到郑玲站在父女面前，用同样的语气发号施令。

林雪球蜷在沙发上没动，眶还是红的。郑玲递上一碗粥，“喝完了赶去找袁小，商量一哪天把产检了。你要是一直这样，你在面都跟着难受。”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里，正端着饭碗坐在门，像在骂人，旁边是小时候的她，吃着饭，神倔的。

第56章 56 宇宙刚爆炸那一瞬，所有事都定了

回垫时，袁星火也默默跪在她侧。

“你不敢看，越要看。”袁星火察觉，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慢走。”林志风抱着史秀珍的遗像走在前面，回嘱咐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

林志风坐在餐桌前发愣，手里握着半杯凉透的茶。郑玲走过去拍了他的后脑勺一，“去把院里的雪扫了，老太太最烦门堆雪。”

林雪球侧看他。

林雪球心想，他们一起大了，也终将一起老去。

“你知吗？”说着，他又将照片扑散开，“宇宙刚爆炸那一瞬，所有事都定了。元素、轨迹、温度、时间，全都写去了，连我们现在说这句话，也早就在那个爆炸里定好了。”

此刻，没有谁比谁更，也没有谁非得扛起谁。他们只是并肩跪着，一起静静守着那一炉香火，守着那个从小把他们喊作“小兔崽”的人。

二十年前站在这个位置时，脸上也是这样的表：当一个家的梁折断时，总要有人把自己锻造成钢，去撑起倾斜的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