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2)

此后的三个月，皇帝彻底罢朝。帝师赵如皎多次求见劝诫，痛心疾首：“陛！江山社稷系于一，岂可因私废公！”

后薨逝的哀钟响彻阙都。缟素如雪，覆盖的皇城像座大的陵墓，连空气都凝着化不开的悲恸。

“是大疫。”伶舟洬低声，“太医说，皇后为免人心惶惶，隐瞒病况多时…”

“可是陛尚未御批…”

伶舟洬沉默良久，最终在赵如皎的目光轻轻：“学生明白了。”

怎么说辞也被人抢了先。

但无论他如何苦劝，顾来歌始终独自坐在窗边的影里，曾经明亮锐利的眸此刻空无神，脸颊凹陷，胡茬凌，如苍老十岁。

直到天顾九年秋，陆松回京述职。

彼时已至秋，潇潇雨打梧桐叶，声声耳不心。

起初，伶舟洬还只是代批些日常政务，用那方顾来歌早年赐予、用于急事务的"天顾之宝"小玺。他模仿着皇帝的笔迹，在奏章上写“知了”、“依议”。

他第一次落笔时，腕间细细抖着。在批过奏章时立抬看向窗外，吐一气后，仍然无法平息腔的剧烈嗡鸣。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伶舟洬打断他，“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他依旧谦卑恭敬，总是垂着眸一句“才疏学浅，恐误朝政”，会在决断前后，再三过问赵如皎。但赵师年事已，心力憔悴。而伶舟洬天资聪颖，事慎重，过几日之后，竟能模仿顾来歌朱批，至七八分相似。

“我去看看却行。”陆松对宦官，转朝着城东面的尚书省值房走去。伶舟洬如今得帝心，在皇帝不理朝政的这段时间，许多政务都压在他的肩。

奏折在嘉政殿堆积如山，各地急报石沉大海。赵如皎见他这副模样，最后一次拂袖而去，径直走向伶舟洬的府邸，留一声沉重叹息：

“相礼？你回来了。”伶舟洬抬起，见到他，疲惫的脸上一丝笑意，放笔起相迎：“边关苦寒，你清减不少。”

“伶舟大人，边关军饷不足，该如何置？”侍郎问。

“陛！！！”

“国事繁重，总要有人决断。否则，此以往，国将不国。”

“陛还是不肯见人吗？”嘉政殿外，陆松披寒意，眉锁地问着守门的宦官。他已官至镇国大将军，眉宇间的稚气早已被边关风沙磋磨锋利的毅。此刻却满是忧。

伶舟洬提笔在奏折上批阅：“从江南税银中拨五十万两，即日运往边关。”

因此，渐渐连军报也经他手。他越来越得心应手，那些错综复杂的政务，在他手中迎刃而解。

值房灯火通明，陆松推门去时，伶舟洬正伏案疾书，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几乎将他淹没。他看起来果然是清瘦了些，但神依旧锐利，只是带着重的青黑。

话未说完，顾来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两人猛然转时，却正巧看见顾来歌闭双，呕一鲜血溅在素白孝服上，如雪地红梅，刺目惊心。

陆松风尘仆仆从边关归来，铠甲上还沾着月华凝就的寒霜。他望着灵堂上"贤德皇后"的匾额，伶舟洬瞧见他结动，底悲痛重到化不开：“我才离京四年，怎就…”

宦官苦着脸摇：“陆将军，您还是回去吧。陛……陛说了，谁都不见。”

陆松重重叹了气。

“珩诀…”伶舟洬轻唤了声便哽住。他如今已是尚书，却仍改不了旧时称呼。见顾来歌毫无反应，他默默将大氅披在对方肩，转时与刚赶回的陆松视线相撞。

“却行，”陆松在心底轻叹一声，笑着走向他，却在不经意往他后一瞥，猛然看见他案那堪比小山的奏疏，心中一沉。

这位年轻的帝王尚未从丧妻的剧痛中缓过神来，礼便以"疫病而薨，恐为天谴"为由，谏言皇后不得葬皇陵。顾来歌然震怒，掷碎九龙玉镇，哪怕朝堂之上乌泱泱一片群臣跪伏，却始终无法平息他心中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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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来歌在灵前跪了三日，任谁劝都不肯起。曾经清隽的帝王如今形销骨立，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了解伶舟洬。这人平日里也严苛待己，更别说这段时日，一定也忙得焦烂额。陆松暗暗想着，等会儿见了人，第一句话定要说“你瘦了”，来逗逗这位总是藏着心事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