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他常常在闱里散步，只是每次走着走着，再回过神来，都是站在椒兰门前。他从未在这里留宿过，只因怕梦里是空无凭的相思，梦外依旧是至今无计可施的灾。

只是他从不知晓，顾来歌亦不知晓。伶舟洬曾在某日值后，于无人的转角，远远望见椒兰闭的门，底飞快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化在呼间的无声叹息。

“……你还若不肯见我，我就挑个日，随你一去了吧。”顾来歌垂有些酸涩的手腕，到底还是将一直没能说的这句话宣。他说这话时看不究竟是赌气，还是存了几丝真心。走床时侧窗恰好渗过月影。

顾来歌最终也没能开说些什么，只是在太医惊惧的目光里抬手，去自己脸上一片冰冷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不可一日停滞。但顾来歌却始终不肯再见任何人。甚至还包括昔日最倚重的老师赵如皎，和年少时的伴读伶舟洬。

到底是大戠国祚未尽，许是赵如皎和伶舟洬二人的日夜辛勤，又或是先皇后许氏在天庇佑显灵。再一年后，越东这场疫，随着一个蝉鸣悠的晴夜匆匆逃去了。

批阅呈文时，伶舟洬总是先请赵如皎过目一遍，言辞恳切：“老师看此如此批复如何？可有哪里不妥当？”

伶舟洬目送着他的背影，言又止，却还是在那片明黄袍衣角消失在拐角后，微微松了气。

他木然接过药方，满心都是：“再早几日就好了”、“再早几日，或许就来得及”。

默然片刻，他抬手抚上时，不知为何，只觉得心脏突然生几分闷闷的钝痛。

伶舟洬依旧孜孜奉职，甚至比以往更加果决，手段亦更老辣，诸多事务经他决断，竟从未现半分纰漏差池，引得以公孙望为首的不少朝臣，暗中结派，称赞不已。

赵如皎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千言万语如鲠在，却只是伸手，轻拍了两他的肩，只此举动而已。

可喜可贺的是，捷报终于压过不幸。太医院的人送来新的药房时，离许婧兮葬也才将将过去不到两日，顾来歌看似还能继续与人答话，但其实已经什么都听不去了。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许婧兮葬那日起，自己究竟有多久没见过月亮了。窗格将那片薄纱般的光割裂成几片，影落在他眉宇。他的睛隐匿在里，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夺去了，浑都泛着枯败之气。

此后的两月有余，赵如皎与伶舟洬共同把持朝政大局。伶舟洬谦卑恭敬，无论大小，事事都要先向赵如皎请教过一遍，决策皆以稳妥为重。

赵如皎不疑有他，更多时候，他甚至会暗暗在心中赞许——此确实忠心能，堪当大任，前途不可限量。

赵如皎忧心忡忡，与一众忠直之臣竭力维持着朝中局势，理日常政务时也焦烂额。但许多要事必不可免，仍需圣裁。看顾来歌消沉日甚，国事有耽搁之险，赵如皎万般无奈，只得先与如今的尚书伶舟洬商议。

伶舟洬垂着眸，语气恭敬，细听也是藏不住的悲痛：“老师所言极是。陛向来重，骤失皇后，悲痛难以自持，臣理应为陛分忧。”

他抿微微颔首，将姿态放得极低：“可惜却行才疏学浅，愿听凭老师差遣，暂代陛理急政务，以免朝纲动，失了人心。”

“怎么在梦里也躲着我呢？”又是夜半惊醒。顾来歌愣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倚靠在床边。盯着自己掌心脉络，喃喃低语：“如今我想再见见你，只有这一个法了。”

恨命偏不由人，不然不至于有什么不由己，也不至于有什么不寿。

这些说不的折磨，一半化作五月天里淋漓几场暴雨，一半化作夜时，梦不到亡故之人的泪滴。

顾来歌罢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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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来歌经过漫的自我放逐后，在次日清晨，又重新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却行。”他看着沉默的伶舟洬，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如往年般的慈，但提到要商讨的事，又被无奈的叹息一笔带过了：“陛这般模样……此以往，非社稷之福啊。”

“不允”二字了断此事，不予旁人再反驳的机会。大臣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开。

赵如皎阖目叹息，中是化不开的忧虑与疲惫，“诸多要务亟待决断，你我虽可暂理分，然终非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