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2)

引人梦的香木与酒，沟通神明的卜甲与占筮，不过是他们手中的玩。

“那你有没有想过，掌权者从来不想赶走巫祝，更不愿他们将所知所学教授给天人，他们只是希望将巫祝豢养在旁，他们最忠心不贰、乖巧听话的助手。”

白岄也轻轻叹了气，“我想要达成兄的心愿，让医师从此与巫祝分。也让那些生于巫族，却并不想为巫的人们，能选一条不同的路。”

她要的事太叛逆了，如果她真的成了，巫祝不复存在，连贵族也会面临灭之灾，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天翻地覆。

必须要将那些东西，与巫祝剥离、分开。

意识不到，自然也就没有人会阻止她。

吕尚一哂，“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说。”

白岄沉不答。

但巫祝们到底为什么要守规矩呢？他们在殷都时，从来只在神明与先王面前守规矩。

“他们可以将适当的好分给事神者，然后一起愚、掌控这个天。而不是放任你这些不知所谓的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白岄摇，“说到底，占筮也不过是一算学，世人或许觉得那是神明的指示，对巫祝来说，却与金工会冶金铸铜，陶工会抟土制陶一样，没什么了不起的。”

受压迫者，当然会选择反抗，可既得利益者，又为什么要反抗——？

舞蹈、音乐、医术、算学、历法、文字，只有从此与巫祝们分离，才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用言语织成细细密密的罗网，将人心裹挟其中，任他们摆布。

“不，并不可笑。”吕尚面凝重，“但巫箴，你应当明白，巫祝之所以被人奉上位，之所以能够左右政局，就是因为他们秘藏着、垄断着这些技艺，一旦失去了这些，巫祝也就不复存在了。”

吕尚注视着她，女巫聪颖非常，不可能没想到过这一。

虽然放诸远来看，她的所作所为令人费解，可至少在短短数十年之间，她并不会妨害新生的王朝。

“所以在一开始，没有人会意识到，在一开始，跟我们也都没什么关系。”

“在太公中……是不是也很可笑？”

“我离开殷都，协助周人推翻神明，我了这么多，背离同族，无视生死，就是为了不跟任何人讲理。”白岄站起，向着漫天的星星抬起手，“我现在已摘星星，握住权柄，他们不得不跟从。”

吕尚一边呷着酒，一边叹：“原来也有巫箴算不到东西，我曾听西伯说起，你连占筮的结果都能控，令他觉得十分不祥。”

他们世世代代纵这些东西，族中幼小的孩拿着蓍草数数，用甲当习字的简牍，于是他们大后就成了巫祝。

“太公要阻止我吗？其实只要您不说，没有人会想到的。”白岄支着面颊，伸手拨铜卣的盖，将上面的横栏撞在卣上，震得其中的酒一同当当作响，“这并不是可以立即成的事，或许百年、或许千年，我也不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达成。”

“一定会带来灾难吗？”白岄看着群星闪耀，“也或许，那一如今微不足的碎光，最后会变成照亮四野的火光，反而使更多人得救呢？您不敢和我赌这个结果吗？”

“太公似乎一直不信我，这样，您是否能够放心了？”白岄闭上，侧伏在铜禁上，将酒都推到一边，“我觉得您不会说的。”

“当然，分开之后，他们的路或许也不会那么好走，但可以一直延伸去，直到我算不到的远方。”

她回过，星星的光芒缀在她肩的松石与睛之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彩，“而且，被毒蛇咬伤者，要有断腕的勇气，才能活来。”

“但周人想要的是一个远不变的天，你想的事，像是堤防上小小的溃破，终有一日要酿成大灾。”吕尚垂看着趴在铜禁上的女巫，她的发散落在酒之间，似乎黑的溪蜿蜒而，这个模样若被辛甲看到了，或许会斥责她言行无状，不守规矩。

吕尚续：“那些追随你的巫祝、甚至你的族人，恐怕都不会同意。”

在生死存亡的关是不能心的，必须脆利落、毫不犹豫地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