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餘燼(3/6)

半，华丽的殿宇空空，唯有穿堂风呼啸而过，捲起几片零落的帷幔。

代王赵嘉，独自一人端坐于空的大殿王座之上。他依旧穿着象徵王权的服饰，只是衣袍显得有些宽大不合，面苍白，神空地望着殿门的方向，失去了所有神采。案几上，放着一杯未曾动过的毒酒——那或许是他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面。

听到鏗鏘的甲冑声与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近，他珠缓缓转动，看着大步走、一征尘与戎装的王賁，嘴角极其艰难地扯一个苦涩至极、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终究…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秦王…王上…打算如何置我这个…最后的赵王？」

王賁剑而立，姿如松，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帝国将军不容置疑的威压：「王上有令，请代王移驾咸。」

赵嘉闻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许，绷的肩膀垮了来。不是就地格杀，而是前往咸，这意味着他至少暂时保住命，未来或许还有转圜之机。

他闭上，地、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屈辱，彷彿卸了千钧重担，又像是彻底斩断了过往所有的执念、挣扎与不甘。

「也罢…也罢…苟全命于世…罢了…」

他喃喃自语，如同梦囈，缓缓地、艰难地从那象徵着权力与枷锁的王座上站起，步履蹣跚而踉蹌地一步步走台阶。

王賁面无表，一挥手。两名锐士兵上前，并未加以镣銬，但仍以一左一右、名为「护送」实为押解的方式，架住了这位形摇晃的最后赵王，将他带离了这座见证了他最后挣扎与屈辱的冰冷殿。

代国，这个承载着赵国最后馀暉与执念的政权，就此无声无息地、近乎平淡地彻底覆灭，了大秦向前、无可阻挡的歷史洪之中。

而赵嘉的命运，终将由咸的那位绝世帝王，亲自定夺。

《咸谋》

北境的狼烟尚未完全散去，咸的章台殿，已是一片新的战场。

烛火通明，将偌大殿堂映照得恍如白昼，却也照不尽那堆积如山、几乎要及穹的竹简。空气中瀰漫着陈旧竹木与新墨的气息，沉静而肃穆。这里，是帝国的心脏，每一卷竹简的展开与合拢，都牵动着万里江山的脉搏。

嬴政端坐于玄黑的玉案之后，姿依旧如松，冕旒垂旒遮掩不住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他手握硃笔，运笔如飞，在一卷卷来自四面八方、载着六国故地信息的竹简上，落或准或驳的批註。玄衣纁裳上的玄鸟暗纹，在灯火转着幽的光泽。

他的眉微微蹙起，并非因疲惫，而是因一更沉的、来自统治心的烦扰。

沐曦静立一旁，素手轻执玉壶，为他斟满温的。她的目光掠过那两座愈发「壮观」的竹简之山，一侧是已批阅的，另一侧则彷彿永远也批阅不完，新的简册仍在不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