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174节(3/3)

段由姜负讲述，而有关赤私的，从现已明朗的各路线索答案中，少微已能自行补全大概，至于他详细心路，少微并无兴趣探究。

从面前的铜镜中看向姜负，少微只是问：“照此说来，你这一医术，竟有大半是为了医治他而习来的了？”

“正是啊。”姜负轻叹：“我未能将他医好，却用这医术将他除之后快的天机医好……当年在师门中，若无他在，我一人也无法卜天浩劫与那一丝变数，继而因那丝变数世，辗转观望，直到将你这小鬼寻到。”

少微皱眉，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赤推动了这一切，他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初识之际，我即看不清他命数。很久之后，我渐察觉，他或与我所承天命相关。师父亦私有言，牵一发而动全，我与他之生死，皆有定数，不能妄动……”姜负轻声：“现回想，倘若没有他推动，也确实难有今时局面。”

因此姜负：“当年是我将他带回，此一局中，他称得上是为我所用，因此无论是于他、还是于他所残害之人而言，我承这一路苦果，皆是应该。”

少微转过，正问：“你受的苦已经足够多，你为这世苍生的却更多，我不想听你说这个，我只问你，你的病是否能完全治愈？”

“不死就很好。”姜负一笑：“我同此病相识时日尚短，只要持续服药，便可阻消它对里脏腑的残害，只是这外在之象，注定要与我久伴了。”

她说着，贴着少微，倾凑近铜镜所在，认真欣赏，问：“这模样也不算丑吧？”

“好看。”背对屋中，一直未发一语，坐在门刀的家此刻哑声评价。

他没有评判与赤有关的一切，姜负也没有，只是客观叙述一切。

少微同样也不评判，另包括姜负的丑，但有一样，姜负是非叫她评判不可的。

姜负双手轻掰她脑袋，让她面向铜镜：“我呕心沥血为你梳到现在，你倒是看看，好看不好看？”

少微这才顾得上细看发髻，不禁瞪大睛：“这是什么里胡哨髻？”

脑后依旧分一半余发以红缎垂束，却分作许多、缠来绕去，又簪金银碎玉，叫少微缭。

“此为望仙九环髻。”姜负住小鬼的手：“这样好看，断不许拆，我如你这般年岁时，还需在师门里扮作男儿，想梳还梳不到呢。”

少微只好收手，又透过镜看姜负的脸，心想此人飘忽若风，却以轻轻之态，沉沉大事。

原来姜负的负，是既然负罪而生，便不能枉负人间走这一遭的负。

她只从心而为，并不在意世人褒贬，不图任何回报，也不回避与赤的复杂因果，正似太极两仪中的白，那白中始终有一不明漆黑，不求纯粹的无垢，大中也见无，却是真正的自然之。

天地之大，人人各为其，又何妨，恨又何妨，对又何妨，错又何妨，恰如此人先前所说，人生如蛛网，各自编织意义，编得尽兴即可。

少微的目光越过铜镜几案，穿过门，看院，眉中有少年意气溢，心中有一蓬的声音响起——她如今寒症已解，万事俱备，势必也要这样从心尽兴地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