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携(3/5)

朔弥执箸的手停了来。他心中其实是讶异的。越前漆行会的积弊，他岂会不知？只是牵一发而动全，改革谈何容易。但她提的“评级制”，虽细节糙，却确实提供了一个原有框架的新思路。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愿意思考这些，愿意与他分享她的想法，这份转变本，远比任何一个建议都更让他到一难以言喻的欣。他看着她因认真而格外明亮的眸，忽然很想守护这份初生犊般的、敢于质疑陈规的勇气。

他并未立刻评判这想法是否幼稚或可行，而是将筷轻轻搁在筷枕上，微微前倾，认真地看向绫，神专注，显然在仔细消化、权衡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膳厅里一时安静来，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以及小夜好奇地眨着睛，看看姬様，又看看沉默的父亲。

片刻的沉后，朔弥才缓缓开，声音沉稳：“此法……思路甚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轻轻叩击了两，这是他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行会积弊，确如你所言，非一日之寒。评级制……”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脑中快速推演着推行可能遇到的各方阻力与需要平衡的利益关节，“虽推行起来，必阻力重重，需仔细权衡，步步为营，但若能巧妙设计，顺利推行，或真能打破僵局，反而能提升越前漆在诸国间的整声价与竞争力。”

他抬，目光重新落在绫脸上，那里面的赞许与探究清晰可见，不再掩饰，“我会让负责越前事务的大掌柜，仔细参详你这个想法，纳次行会谈判的备选之策。”

他没有简单地说“好”或“不好”，但那句“思路甚新”的肯定，以及“仔细参详”、“纳备选”的后续安排，已是对她意见最大程度的尊重和实质接纳。绫迎着他专注而肯定的目光，心仿佛被温的漫过，一被平等对待、被认真倾听的觉，在她荒芜已久的心田里悄然滋生，破土发芽。

她低，用小勺舀起一勺温的汤羹送中，那意仿佛带着甜味，一直熨帖地淌到了心底最。

“姬様好厉害！”小夜突然拍起小手，清脆的童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说的话比先生讲的理还明白！像故事一样！”

绫被她天真直白的夸奖逗得莞尔，那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如同破冰，清浅却真实地在她底眉梢漾开，驱散了久以来笼罩在她面容上的淡淡郁。朔弥看着灯她难得展的、轻松而真切的笑靥，素来冷峻的眉也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了来。

小夜这孩……他心中失笑，却觉得这童言稚语比任何奉承都动听。他看着绫终于不再压抑的笑容，只觉得这满桌珍馐，此刻都比不上她展颜一笑来得珍贵。若能日日见得她如此，便是值得。

膳厅里，温而轻松的氛围如同无形的，在三人之间缓缓环绕，将初冬夜晚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这一刻的宁静与温馨，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平过往的创伤，预示着新的可能。

然而，这份初生的宁静之，影已悄然潜伏。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桃陪着绫从附近一座小寺上香归来。车行至宅邸后巷僻静时，桃意识地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随即又猛地放，脸上掠过一丝惊疑。

“姬様……”桃凑近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安，“方才……巷转角那棵老槐树后，好像……有个人影闪了一，看着不像是街坊。”

绫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显：“许是看错了，或是路过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