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桥渡(2/4)

车行驶在渐暗的山上，轱辘声碾碎了黄昏最后的余烬。车，小夜像只被放笼的雀鸟，几乎要扑到车窗上，小手指着外面动的灯火：“桃快看！那个亮晶晶的风车！还有会发光的兔面！”  桃笑着揽住她，防止她掉去，脸上是纯粹的期待。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

祭典当日的傍晚，霞光将院染成一片温的橙金。绫在回廊与归来的朔弥不期而遇。这一次，她没有避开视线。

无数灯笼悬，将夜晚照得亮如奇幻的白昼。各摊位鳞次栉比：晶莹剔透的冰糖苹果折着诱人的光泽，形态各异的纸风车在夜风中哗哗旋转，五彩斑斓的捞金鱼盆边围满了孩童，绘着狐狸、天狗、猫又的面悬挂成列……

日光勾勒着她素净的侧脸廓，她微微侧首，目光投向院一角正兴奋地追着一只萤的小夜，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绫与朔弥对坐。随着暮加，车厢光线昏蒙，只余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笼光影，在两人脸上投动的、暧昧不明的光斑。

小夜瞬间被淹没在这片光怪陆离里，拉着桃的手，兴奋地左顾右盼，小脸涨得通红：“姬様，那个那个会发光的簪！”  她指着一个售卖夜光贝饰的摊位，满渴望。

她刻意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逝的朦胧树影，指尖却无意识地绞了膝上的薄毯。朔弥端坐着，姿态看似沉静，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掠过她沉静的侧脸，在她察觉前又迅速移开，落在自己迭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甫一踏集市，声浪与光便如浪般扑面而来。太鼓的雄浑节奏震动着地面，吆喝声、笑声、煎炸的滋滋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她没有抬，也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画中那片朦胧的灯火上，仿佛未曾听闻。蝉鸣在沉默中显得格外聒噪。

车并未直达后山观景台，而是在接近神社的集市停。朔弥先行车，转，向车伸手臂。绫迟疑了一瞬，终是将指尖轻轻搭在他递来的小臂上。隔着柔的浴衣，能受到其绷的肌线条与温的温。一即分，她迅速收回手，仿佛被那温度灼到。

绫的目光落在朔弥上那件浅葱浴衣上——质地异常柔，颜清冽如初霁的天空。这颜，这光泽，都与她箱底那件不再穿着的旧衣惊人相似。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与尴尬在狭小空间里弥漫。

暮四合，山林间浮动着夏夜特有的、混合着草木蒸腾与泥土的气息。

然而，接来的两日，小夜那双乌溜溜的大睛里，总是不自觉地盛满了向往，她临摹的字帖边缘，悄悄画上了几朵歪歪扭扭的小火。

似乎落在院葱茏的草木上，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今夜，星桥神社有‘祈愿火’，据闻萤与焰火织，景象殊为可观。”

铜镜中映绫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她望着镜中那双沉寂的眸，又想起昨夜梦中，那方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令人窒息的天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袖中那枚枯的紫藤书签。

绫静静地站在喧嚣的边缘，前的繁华闹，却让她恍惚间穿越了时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小夜兴奋的叽喳声是唯一的动。

那时的她，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兽，贪婪地汲取着自由的空气与彩，满心是对边这个带给她“自由”的男人

他的话语落，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绫翻动书页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压在细腻的桑纸上，留微小的凹痕。

朔弥亦未再言。他仿佛只是随意一提，旋即自然地俯，仔细查看廊边那盆“残雪”姬椿的叶脉，指尖拂去一片微蜷的枯叶。动作沉稳，不见丝毫被冷落的窘迫，只留一个等待的姿态。

朔弥的脚步倏然顿住。他抬眸，目光准地捕捉到绫底那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松动。心暗涌，面上却克制得不分毫，只沉声应，带着一心照不宣的郑重：“后山观景台，视野开阔，人迹亦稀。已安排妥当。”

“小夜……似乎很想去看看那祭典的火光。”

她看什么都新奇，扯着他的袖角，指着捞金鱼的摊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大人！那鱼儿…在里游得真自在！”  又停在糖人的老者前，睛亮晶晶的：“那个兔…能得再大些吗？”

四年前。她刚被朔弥以“相公”份带离吉原。那是她十年后第一次踏足“外面”的世界，20岁的绫，穿着朔弥准备的、朴素的浅葱小纹和服，张又雀跃地跟在朔弥侧。

桃在为绫梳理发时，动作也格外轻柔，一边将发簪稳稳髻中，一边状似无意地低语：“姫様总闷在院里，气息都沉了。外祭典虽喧闹，但山风清，烟火气也养人，沾一沾，许是比汤药还灵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