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礁(2/3)

这些冰冷而残酷的商事词汇，第一次如此象地与那个男人锁如川的眉、以及那盏夜夜不熄的孤灯密相连。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背脊，并非全然为了他，更为了这宅邸上方看似安稳的天空——若支撑这片天空的支轰然倒塌，她与小夜、桃，这些依附其上的藤蔓，又将飘零何？

脚步微顿。两人隔着数步之遥，在令人窒息的闷与张气氛中对视。绫清晰地看到他抿的线，以及额角沁的、被压着未拭去的薄汗。他手中并无书卷，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日在蝉鸣与压抑中第二周。前院的气氛已如绷至极致的弓弦。绫姬在廊翻阅书卷，试图凝神，耳畔却不断飘仆役间压得更低的碎语，如同细小的冰凌，持续投她日渐松动的心湖。

夜幕低垂，暑气未消。绫因背伤隐痛辗转难眠，起推开窗扉。院沉在重的夜里，唯有书房那一方灯火，固执地亮着，开一圈微弱却倔的光。

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底是数日焦灼熬的红血丝，那份惯常的沉静被一近乎实质的凝重取代。他正大步穿过院，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廊的绫。

“……唉，少主这些天，怕是一日都没睡囫囵过。今早门时，我瞧着那脸，白得吓人……”一个年仆妇的叹息沉重得如同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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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正在廊查看小夜新临的字帖，这突如其来的喧嚣让她指尖一颤，墨迹在纸上游移一突兀的斜痕。她蹙眉抬，只见朔弥大的影已从书房疾步而，玄直垂的摆带起一阵风。

绫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樱屋十年，她听过太多商海倾轧的传闻，其残酷诡谲，不亚于真刀明枪的战场。

这些零碎的、带着恐惧的言语，终于拼凑一幅清晰的图景：生丝……关东行会联手……恶意压价……谣言中伤……港货船被围困……额亏损……

急促如骤雨的蹄声狠狠砸在石板上，伴随着武士急集结时甲胄猛烈碰撞的铿锵响，以及惶急到变调的呼喊：“……堺市急报！码……码事了！货……货被扣了！”

窗纸上映一个来回踱步的剪影，时而停顿，似在凝视案堆积如山的文书。那影透着一被无形重担压榨的孤寂。

绫执卷的手指微微收。退单？言？这已非寻常波动。她抬望向书房的方向，昨夜，那扇窗后的灯火摇曳至三更方歇。

朔弥的目光掠过绫姬握书卷的、骨节微微泛白的手，复又抬起，看她的睛。那邃的瞳孔里，映着她此刻复杂难辨的面容。他声音沉稳依旧，却透着一不容置疑的迫，如同战场上的号令：“堺市商馆有急务，需

“……可不是嘛！关东那边的生丝行会，这次是铁了心要压死新行的，联手把价码压得比海沟还低！咱们从崎来的几大船生丝，全堵在江湾的码上了，风日晒，每日光是仓租和看，就是般的银淌去……”

第十日的清晨，空气闷得令人窒息，连蝉都噤了声。死寂被前院骤然爆发的动撕裂。

今日一早，却又见他衣冠整肃地门，玄的影在晨光中依旧，只是那惯常抿的线，似乎绷得比往日更直、更，如同刀锋刻。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之，似有暗汹涌。

这声嘶喊如同丧钟，敲碎了宅邸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

“……不得了！昨儿商会里吵翻了天！松本掌柜和佐藤大事拍了桌，声音都传到二门外了！说是江湾那边……咱们最大的几船生丝，被卡得死死的！”侍女端着冰镇的梅汤过来，小脸煞白，声音带着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