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辞(2/4)

如今，她独坐车中，桃沉默地陪在一旁。透过车窗隙，外面是真实而鲜活的尘世：挑着新鲜菜蔬吆喝叫卖的农夫，为了一文钱与小贩争执的面红耳赤的妇人，追逐打闹、笑声清脆的孩童，步履匆匆、为生计奔波的町人……

她用了十四年的时间，耗尽心血学习如何在吉原的规则里着镣铐舞蹈，如何成为完的“绫姬”。如今卸这沉重的面与枷锁，面对这广阔而陌生的“正常”世界，她竟到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像一个被骤然丢异国他乡的旅人，语言不通，举目茫然。

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妇人讨价还价的声音……这些鲜活、嘈杂、充满烟火气的画面，与吉原那个被心营造的、极致却虚幻的世界截然不同。綾静静地看着，神却无法聚焦，彷彿隔着一层无形的琉璃。

这些平凡得近乎琐碎的烟火气息，离她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无形的琉璃屏障，遥远而陌生。她像一个误人间的幽魂，冷旁观着这生机，却找不到一丝可以的隙。

车最终停在城西一清静的院落前。院墙不，粉黛瓦，门扉朴实无华，与藤堂家的显赫毫不相称，透着一刻意为之的低调。

她穿着他特意准备的朴素吴服，被他护在侧，满心是依赖与隐秘的喜。车外是万人空巷的闹，夜空被璀璨的烟火亮，如同梦幻星河坠落人间。她仰着，烟火的光芒映在她中，闪烁着短暂的、纯粹的欣。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四年前，她十九岁时，朔弥曾带她外观看盛大的烟火大会。那时，灭门的真相尚未撕裂幻象。

后，是确定的、浸透血泪的痛苦过往；前方，是弥漫着雾、充满未知变量的茫茫前路。

这十四年的“生存”经验，在吉原之外的世界，显得如此格格不，甚至……毫无用。这份大的疏离，比背上的鞭痕更让她到刺痛与孤独。自由，在此刻更像一片无边无际、令人恐慌的荒野。

吉原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宇宙。她熟悉每一盏灯笼的易，懂得如何用最完的笑容应对最龌龊的望，却不知该如何像一个普通的町家女那样，去市集讨价还价，与邻人寒暄问候，规划一日三餐。

她被引至室。起居间佈置得简洁而舒适，没有多馀的奢华装饰。靠窗的紫檀书案上整齐摆放着各类书籍。

车早已等候在街边。样式朴素，毫无纹饰，与魁行时招摇的驾笼截然不同。桃搀扶着她，踩着矮凳登上车。车厢狭小而安静，铺着净的青坐垫。

然而，当桃搀扶她车，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时，院的景緻却显别样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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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带着街尘埃气息的冰冷空气，然后，稳稳地将一步踏了去。

她指尖抚过书脊，能想象到他如何揣她的兴趣，试图为她打开更广阔的视野。书案一角，是一她惯用的、釉温的天目茶，旁边小罐里，是她喜的

“自由”的形态究竟是什么？不再是魁绫姬，她是谁？清原绫？这个姓氏所代表的家园与份，早已在十四年前那个雪夜化为齑粉，模糊得只剩刻骨的仇恨。而支撑她活去的恨意，此刻也因真相的复杂而显得不再纯粹。

车辘辘转动，碾过吉原略显坑洼的石板路，终于驶离了这片吞噬了她十四年光的、光怪陆离的岛屿。车窗的布帘被桃小心地掀起一角。

透过微微晃动的车窗，外界的市井景象如同动的画卷，带着初微寒的生气，扑面而来。

那时，她曾天真地以为，那绚烂的光芒是通往幸福的预兆。

不仅有她擅且喜的《源氏语》、《枕草》等和歌语，更有一崭新的《太平记》，甚至还有几卷描绘异国风的《崎图志》、《唐土名胜图会》。

院不大，却颇为雅致。一株新移栽的樱树立在角落，枝已缀满细密的苞，虽未盛放，却蓄势待发。这让她想起多年前，朔弥随手折赠予她的那枝樱。

铺设的鹅卵石小径旁，着几丛她喜的菖蒲，叶片在初的寒风中立。廊乾净整洁，纸门崭新，透着一静謐之气。

、未知的尘世。

足尖踏上门外冰凉石阶的瞬间，仿佛骤然失重。脚实的传来，却带来一奇异的眩。仿佛踏的不是一门，而是跨越了一个凝固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