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契书(3/3)

纸、永远无法阖上的、盛满了极致痛苦与不甘的脸，那双空的睛无声地控诉着这吞噬一切的黑暗牢笼。

小夜依偎在她边时，那全然信赖的、如同小鹿般清澈的神；桃日夜守候在侧，默默替她拭冷汗、掖好被角时，中那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一幅幅鲜活的画面在她混的脑海中飞速闪过、碰撞。

纯粹的傲骨，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拒绝？痛快淋漓地拒绝，维护那摇摇坠的尊严，然后呢？然后看着她视若亲妹的小夜，如同阿绿一样，在这肮脏的泥潭里无声无息地凋零？然后让忠心耿耿的桃，因她的“不识抬举”而承受吉的迁怒与折磨？

接受这份带着藤堂家印记、充满屈辱的自由，她至少能护住小夜的安稳，给桃一条生路。而她自已……清原綾，或许才能在这片废墟之上，为那微乎其微的、关于未来或復仇的可能，争取到一丝息的空间。

所有的挣扎、痛苦、不甘，最终在漫的死寂之后，化为一片近乎死的冰冷清明。那是一斩断所有退路、直面残酷命运的决绝。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那几乎要嵌掌心、掐血痕的指甲。绷的肩颈线条松弛了一丝，如同卸了万钧重担的一分，尽这松弛伴随着更沉的疲惫。

时间在寂静中淌，每一息都漫如年。朔弥耐心等待着，如同等待一场审判。他看到她中激烈的挣扎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近乎绝望的、却又异常的清明。

綾依旧没有看朔弥，也没有看案几上那份象征着解脱也象征着新枷锁的文书。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了一。乾裂的微微开合，用尽了全残存的力气，从咙挤一个破碎而乾涩的音节：

“……好。”

她清晰地知，前路依旧遍布荆棘，痛苦不会消失，仇恨不会泯灭。但至少，她为自己，也为所守护的人，争取到了行走于光的权力，争取到了一个可能改变轨迹的起。

朔弥一直绷的，在这个“好”字落的瞬间，悬在心那块石轰然落地，砸起的却不是喜悦的尘埃，而是漫天弥漫的酸楚、不见底的愧疚和一灭般的沉重疲惫。

他听懂了这“好”字背后蕴的千言万语，听懂了那份被行压的恨意与为了责任而的大牺牲。他明白，这意味着她选择了背负着对他的恨，走上一条他给予的、却注定不会平坦的路。

他咙发，想说些什么。解释？安？承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可能打破这用大痛苦换来的、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