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羽徊(2/3)

今夜的主客之一，是一位来自京都、地位极为尊崇的老年大名——伊达宗胜公。其家族昔日与清原家颇有往来，曾在丝绸生意上既有合作亦有竞争。

这完全于本能的举动让她自己骤然惊醒，她猛地缩回手，如同被伤一般，心脏狂，一烈的自我厌弃与恐慌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摇了摇，仿佛要甩开某不切实际的念，自嘲般嗤笑一声，“若是清原正志家的那位绫还活着，如今也该是你这般风华绝代的年纪了…”

恨织，撕扯得她血模糊，几乎要在这无声的战场上彻底崩溃。

伊达公却似打开了话匣，继续慨，语气带着上位者对往事漫不经心的唏嘘与一丝残忍的惋惜：“那孩，老夫记得…小小年纪便灵秀人，尤其擅舞，一支白拍得…啧啧，可谓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清原正志那时常夸他这女儿…可惜啊，真是天妒英才，那么好的一家人，怎么说没就没了…那场大火…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关切却像针一样刺中了绫。

酒过三巡，宴酣耳。伊达公已有七八分醉意，苍老却锐利的目光屡屡掠过正在为他斟酒的绫，那目光中带着一穿透时光的审视与愈发重的恍惚。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指尖并非探向毒药，而是极轻、极缓地，替他拢了拢落至臂弯的墨羽织外襟。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拂过，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朔弥自然察觉了她的异常。某日对弈时，见她着棋久久不语，目光涣散，他落后，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近日见你总是心神不宁，面亦不佳。可是不适？或是遇到了什么烦难？”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于算计、手握权柄的藤堂少主，倒像个卸所有伪装的寻常男。

此后几日，她在朔弥面前愈发显得神思倦怠，时常走神，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透一近乎透明的苍白，带着淡淡的青影，即便施了厚厚的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

连续的心煎熬与数次毒未果，早已耗了绫的心力。

绫作为当席魁主陪，着繁复华丽的十二单衣，发髻耸，金簪步摇光溢彩，仪态万方地周旋于宾客之间，角始终噙着完无瑕的浅笑。

那瓶心得来的寒散，如同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映照她心最不堪、最矛盾的裂痕——恨意有多，那份无法彻底斩断的、扭曲的牵连就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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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骨髓的习惯、那些共同度过的漫岁月、那些掺杂着复杂愫的记忆，总在最后关化作无形的绊索，将她死死拉住。

终于，他放手中的赤玉酒杯，带着重的醉意与几分不加掩饰的缅怀，喟然叹：“像…真是太像了…绫姬様这眉间的神韵，尤其是低眸时的廓…”

她巧妙地将自己的异常归咎于舞艺练习的劳累，将一个努力却又略带脆弱的游女形象扮演得恰到好。

然而，这份来自仇人的、或许是真心的关怀，与她不得不行的伪装和即将实施的谋织在一起，让她心的痛苦与撕裂愈发重。

转机发生在一场极为奢华的夜宴之上。樱屋最级的“凌霄殿”灯火通明，觥筹错，宾客皆是京都显贵。

绫袖中的手攥着那冰凉瓷瓶，指甲用力掐着瓶，几乎要将其嵌掌心。滔天的恨意疯狂叫嚣着，促她动手——这是天赐的良机。

待朔弥离去，阁只剩她和桃。桃看着绫姬卸伪装后更加苍白的脸和底的绝望，忍不住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姬様…您…您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婢看着…看着心里疼…”

可她的目光，却无法从他安静的睡颜上移开。

每一次在他面前的颜笑，每一次接受他或许真诚的问候，都像是在伤上撒盐。

每一次的犹豫不决，都在事后化作更的痛苦与对自己的猛烈鞭笞——清原绫，你如此弱优柔，对得起惨死的父母族人吗？

她竟还在关心他！在这复仇的关键时刻，却背叛了意志，了最可耻的反应。

席间喧闹声似乎静了一瞬。绫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仿佛未曾听见。

恨意如烈焰烹油，灼烧得她日夜难安，誓要将他拖地狱一同毁灭。

她总是如此。

她不敢明说毒的事，只能攥住绫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微不足的温。绫只是疲惫地闭上，任由她握着，没有言语，那沉默比泪更让桃心碎。

她回神，垂帘，掩饰住眸中翻涌的复杂绪，指尖无意识地挲着冰凉的棋，声音低弱而飘忽：“劳先生挂心…并无大事。许是…许是近日习练那支新的《青海波》，有些耗神了…技艺不，让先生见笑了。”

备地在她面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