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3/3)

他的钱从哪里来，风传他把拍卖日货所得侵吞私用。但是在上海，只要你有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我不打算把他那段历史告诉日本人，我只想让他闭嘴。因为偷偷把卖给鲍天啸的人是丁鲁。把工间钥匙给丁鲁，让他从那取走宪兵队没收的粮的人，你们觉得还能有谁？“每次只拿一”，“从面拿，上面照样堆起来，把中间挖空”，“每次拿多少都要告诉我”。我一边给丁鲁定七八条规矩，一边怀疑他会不会照办。

我问蒋存仁，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是真想跑到日本人面前去告状么？他们真觉得日本人会主持公么？

不，他说，他们只是吓唬吓唬鲍天啸。谁知他真害怕了，自己先去招惹日本人。难抢先一步告状，他自己就能脱罪了？难东西不是他自己卖给大家的？他们手上可是有证据的，人证证都有，有他亲笔写的欠条呢。他要敢在日本人面前胡说八，大家商量好了，所有人一起咬他，咬死他，就说是他偷偷把粮运公寓，他一定有一条秘密通，谁知呢，也许英国人当年造这座公寓的时候修过地通呢。民国二十年闸北打仗，天上扔炸弹，后来新建房屋，很多都修了地室。也可能——

我觉得很有趣，把人关起来，想象力倒丰富了，鲍天啸竟然成了个神秘人。

“地？”我惊讶地说。

“要不然那些东西怎么来？”

“他为什么要偷偷把粮运来卖呢？”

“就是跟日本人对着么！鲍天啸本事大得很呢，告诉你先生，我可不想害人家。你自己知就行了，千万不能跟日本人说。鲍天啸鬼得很呢，常有陌生人来找他，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我不是说那些舞女。有一趟他不在家，对面济世药房的跑街把一包药粉放在门房老钱那，让转给鲍天啸，老钱随手放在桌上，药房先生急叫起来，说这东西不能碰，一碰要爆炸。”

我警惕地看着他，讲故事要适可而止，有些故事会要人命。

“他常去愚园路上那家无线电行呢。听老钱说，他会摆那些东西，自己在家装无线电呢。你说先生，他会不会有一个电台？”

“电台？”

我越发惊讶了。

“要不然他怎么跟外联系呢？买卖要通消息呀。”

“蒋先生，”我不得不严肃地说，“你一定是小说书看多了，有些话瞎讲起来，不好是要杀的。”

“是是，先生，鲍天啸是写小说的，他们写小说的人是有神神秘秘。有时候事在平常人看起来，就像小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