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可以窝在阿姆斯特丹的皮椅里,喝着白兰地翻阅部下送来的报告;明明可以派十个精锐去前线盯梢;明明有一百种更“君舍式”的解决方法。
为什么?
他站起来,书房窗户被猛地推开,十一月的风裹着运河的腥气灌进来,窗台上早已积了厚厚一层霜。
那小兔正在做些什么?大概正拼命往医疗箱里塞绷带,大概在练习战地缝合,为了去枪林弹雨中翻找一具可能早已支离破碎的尸体。
真蠢,公主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把圆桌骑士从龙肚子里刨出来。
但也真……
一股焦躁翻涌上来,他下意识掏出那枚打火机,18世纪古董,侧面刻着一行拉丁文:“Memento mori.”记住你终有一死。
打火机在指间翻转,冰凉被体温慢慢捂热。
是啊,终有一死,那为什么不死得有趣一点?
比如,死在战场上,看着公主和圣骑士重逢,或者看着公主找到圣骑士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比如,死在“风车”手里,那个冷静的护士长,用手术刀割开我喉咙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瞬手抖?
比如……死在,哈。
男人笑出声来,笑声撞在橡木书柜上又弹回来,裹着几分苦涩的回音。
奥托·君舍,你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幻想死亡来取悦自己了?
行李收拾得像个即将度假的绅士。
盖世太保制服太显眼,他选了一套墨黑便服,羊毛混丝面料,战前在伦敦萨维尔街定制的,穿在身上如同第二层皮肤。不起眼,只有识货的人才懂这套衣服的价值,
配一把瓦尔特PPK,小巧,易隐藏。
最后,他往箱子里塞了一瓶干邑白兰地,古巴雪茄,还有歌德的《浮士德》,书脊烫金,装帧考究,但翻开内页,书芯被挖空,里面藏着一把微型手枪和二十发子弹,象牙握柄,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
乡村旅行必备。
男人试了试衣服,开窗时,棕发被风撩乱了几缕,抬手拨了拨,故意留了两缕不驯的发丝,太整齐反而引人注目。
镜中人,眼下浮着淡淡阴影,眼睛却亮得像磷火,又或者某种夜行猛兽蛰伏时的瞳光。
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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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阿姆斯特丹像浸在了牛奶里。
君舍的奔驰770K滑过王子运河边。灰白雾气低垂,运河水面蒙着一层湿冷的纱,偶有飞鸟掠过,翅尖割开晨霭,转眼间又被吞噬。
他故意开得很慢,医疗队的集合时间是六点,而红十字会的后门就在前面两百米。
拐过个弯,他便一眼看见了她。小小的身影站在卡车旁边,穿着野战裤和红十字马甲,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医疗包,低着头,正听维尔纳说着什么。
女孩轻轻点头,又抬头望向天空,晨雾中,侧脸苍白得如同迈森瓷器,薄得几乎透光。嘴唇微抿,那是她下决心时才会有的表情。
害怕了,正常人都会害怕。但你还是来了。
棕发男人踩下油门,后视镜里,那道身影渐渐缩小,最终淹没在白雾之中。
上帝啊,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你可真是个三流剧作家。圣骑士和公主在断桥重逢,狐狸在暗处观看,烂俗老套,毫无新意。
但既然你安排了这出戏……
我就勉强演完吧,去看看这场中世纪荒诞剧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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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整座城市还蜷在晨雾里沉睡,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俞琬紧紧攥着医疗包带子,那里有个线头,已经被揉得起了小毛球。
“上车。”维尔纳挥手。
她爬上第二辆救护车,那是一辆改装过的欧宝卡车,车厢里塞满了药品箱和绷带卷,只在最里面留了几个窄窄的座位。
女孩缩进角落里去,把医疗包抱在怀里,里面的止血钳硌着肋骨,有点疼,却让她稍稍安心。
身旁是伊尔莎,对面是两个护士,琳达和弗里达,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困倦,和怎么都藏不住的恐惧。
车身驶过空荡荡的街道,女孩把脸贴在帆布缝隙上,五彩斑斓的建筑如同水彩画,一帧帧地向后流淌。
她在这里住了不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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