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春节番外）（一更(4/5)

他说得对，这里都是自己人，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像在陌生人的宴会上？

不知为何，女孩忽然踩了他一脚。

“对不起！”她慌忙抬，脸微微发红。

男人笑了笑，风度很好地说了句“无妨”，继续带着她完这支舞。

舞曲结束，王绍棠送她回到座位。周瀛初适时现，递给她一杯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

接来几支舞，换了不同的人。

一位是怡和洋行买办的公，姓潘，穿着双排扣的格西装，说话时喜掺几句洋文，说他前些日刚买了一辆敞篷跑车，从柏林一路开到黎，风光极了。

还有一位是公费赴德的学者，在柏林大学读理，温文尔雅，着圆框镜，什么相对论，什么量力学，她只茫然地，睛却不时飘向墙角的座钟，默默祈祷着舞曲快些结束。

北方张姓军阀的外甥生得大，几乎是将她拖在舞池里移动。“这鬼地方规矩忒多！”他声抱怨着，“吃的也难以咽，冬天更是闷死个人！”

他们都很礼貌，用的是她的母语。可女孩只觉得累，累得连笑都维持不住。

他们仿佛都在拼命呈现着什么，她称好，可脑袋里却嗡嗡的，发着飘。

每当音乐响起，每当被不同的人带舞池里去，她都会不自觉地比较。

他的气息是雪松味的，不是雪茄和发蜡味的，他不会一刻不停地说话，只会在错时低声提醒“节奏慢了”或者“方向错了”。

他总是看着她，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现在，他们在看她，却又像只是看到她背后的什么东西，她辨不清。

音乐换成了王人的《渔光曲》。

那悠扬哀婉的旋律在宴会厅里飘着，“云儿飘在海空，鱼儿藏在中”。一句句歌词像轻柔的雨，落在俞琬心上，鼻尖没来由一酸，

她想起在官邸的舞厅里的时候。

那时候，留声机里放的是舒伯特的《鳟鱼》，小提琴的音符如淌。她踩着他的节奏，小心翼翼，他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可那沉默却让她安心，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来了，只剩那双睛。

那双时而如晴空般澄澈，时而又如海般莫测的湖蓝睛。

这认知让她的心狠狠一颤，可随即，沉甸甸的酸楚涌上来，压得她不过气。

周哥哥的话言犹在耳：我们立场不同，未来迟早会背而驰。那些照片里德国官员与日本特使的笑容，像刀般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曲终了，俞琬只觉得目眩，她向边的人轻声告罪，转跑向台去。

冷风在脸上，她才觉得堪堪清醒了一些。

柏林的冬夜很静，远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积雪压弯了枯枝上，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白。

后传来脚步声，周瀛初走到她边，递过来一杯。

“不舒服？”

“有闷。”女孩小声说，接过杯，指尖一碰到冰凉的玻璃，不由得瑟缩了一。

男人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垂眸思索了片刻，月光照在他脸上，眸光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