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节(2/2)

砸起来的，皆是带有鲜血的尘泥。

“哪怕背上千古骂名，我也一定要手刃仇人。”

山川萧条极边土，战士军前半死生。

但已经无人能来共这份苍凉的哀伤了，而秃鹫不解其意，张皇的四散飞开。

“我抱着我父亲的尸首，枯坐了整整一天。”观亭月曾对着李邺这样说，“即便如此，襄驻军也并未派人打开城门查看。”

她仰首朝着天空泪如雨，放声恸哭。

发冠丢失，青丝凌，面目凶狞得近乎辨不原貌来。

“我其实已经忘记了当日的统领究竟是谁，也不记得他们此举是为了怎样的利益或是恩怨。可杀父之仇，始终是不共天。”

数不尽的尸无边无际地从官两旁蔓延开去，未熄灭的狼烟烧得哔啵而响，弥漫在鼻息间的, 是腥臭、焦糊混杂的味。

“嘎——”

她将额用力抵在那只僵直糙的手上，似乎是在借此悼念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亡魂。

观亭月手脚上皆是可见骨的伤, 她蹒跚挣扎地站起，环顾四野, 满皆是空茫。

至此往后，她都未再那样哭过，或许今生，也不会有比这更令她痛彻骨髓的事了。

观亭月沿着这条铺满血泪的路, 缓之又缓地往前走，朝明朗蓬，在她清瘦的肩一如既往的绽放华光。

“噗通”一声。

明里暗里，数十双睛正明盘旋，打量着地面。

在箭矢汇聚成林的一小块空地上，她的父亲手拄/枪，单膝而跪，十余支箭羽从他膛、胳膊、大，乃至窝横穿而过。

可还未等观亭月唤此人名姓，她便发现掌心及的僵冰冷，手臂的主人早就死去多时。

观亭月隔着无数人的尸骨远远凝望这一幕，拳的十指血如注，仿佛是牵引着四肢的最后一弦猛然崩塌，她双终于无力地直直跪落。

观亭月继续摇摇晃晃地朝襄城的方向磕绊前行。

突然，某尸堆扬起了一只胳膊，她双眸收，顾不得伤痛，奋力飞奔上去，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对方面前，用两手握住那条血淋淋的臂膀。

担心它随时会落。

是晓风微拂而已。

唯有那刻着波纹的大奕铠甲，犹在血迹斑斑地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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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 她心中麻木得无知无觉。

李邺认真地颔首：“令尊一生忠肝义胆，碧血丹心。”

然而等走到距其十丈之，脚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示意她往说，“在那之后呢？”

只在血海断肢里怔忡而行，一面走，一面看。

他就像一只大的刺猬。

“是。”观亭月听他的画外音，“但那是他的忠义，却不是我的。我爹从不会迫我要如他一样，非得为大奕鞠躬尽瘁不可。从前是，死后，也是。”

照见这苍凉破败的万生之相，也照见了观氏踽踽百年的终途。

观林海的了无生息地垂于一旁，而他背后耸立着的，是襄巍峨厚重的城门。

世间好似半活人气都没有。

而所有的观家军们仿若遵循着某不言而喻的约定，在必死的刀光剑影来临之际, 围在她周遭, 里三层外三层的，叠起一堵血模糊的人墙。

尖锐的鸟鸣不知从何传来，远的苍穹中划过好几只通漆黑的秃鹫。

离她最近的那位将军已失了一条手臂，单手拼命地搂着她，半边从肩往被整齐削断。

她太熟悉这鸟了。

晨光中恢复意识的。

她语气无比冷，“我想，我一定要杀了他们给我爹陪葬。”

这是每次清扫战场时，都会趁机啃尸首的畜牲。

那是观亭月此生最无助，也最孤独的时刻，漫漫山峦河，人世如此之大，可仅是一隅的襄城门，却只剩她一人活着。

幸存的少女面苍白地立于天地之中，她张了张，居然一声也发不，烈的哀伤呼啸着缠心脉。

“襄一战结束，你又去了何？”

背后的负重压得人险些透不过气，观亭月吃力地从尸山底爬来，她坐在由鲜血浸染的草地中，侧回望, 才发现自己被观家军的老将们死死地护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