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6)

绪十六年简放为河总督，将张保带了去当弁。当时并无战事，河督亦不剿匪，所以没有什么“保案”，张保亦就无法从“军功”上去图个，自是郁郁不乐。

有一天有个许振祎的旧，名叫张勋，来求老官一封“八行”，想到广西提督苏元那里去谋个差使。许振祎倒是很切实地写了一封荐函，连同八两银川资，代张保转张勋。不张保起了坏心，等张勋来了，“假传圣旨”说许振祎跟苏元没有，奉送八两银，作为川资，赶另寻门路去吧！

张勋信以为真，收起银，自奔前程。张保也就开了小差，改名张勋，带着许振祎的信到了广西龙州，由哨官当到带，就此起家了。

当然，这些经历如果说给溥仪，会减低他对张勋的重视。所以陈宝琛答说：“张勋偏裨，骁勇善战。现在他手有六十营的兵，皇上召见时，要问问他徐州到兖州一带的形。”

“他的兵在那一带？”

“是！”

“他现在民国的什么官？”

“是江巡阅使兼安徽督军。”

“徐州是哪一省？”

“江苏。”

“兖州是山东。”小皇帝问，“怎么安徽的地方官，驻扎在江苏跟山东呢？”

这一问将陈宝琛问倒了，亏得梁鼎芬机警。“本省地方官在他省带兵，原是大清朝的规矩。”他说，“洪杨剿匪，就是如此。”

于是陈宝琛又特为叮嘱：“张勋免不了要夸赞皇上，请皇上切记，答以谦逊，示以圣德。”

“谦逊”就是“圣德”，这话在陈宝琛不知说过多少次了。几个月前，广西的陆荣廷，应段祺瑞的邀约京，就曾觐见过溥仪，以民国的两广巡阅使，接受了清朝所赏赐的恩典“紫禁城骑”，坐着“两人肩舆”。陈宝琛也是一再关照，“务请谦逊”。结果是陆荣廷表示“激涕零”，写信给世续，请他“代奏叩谢天恩”。

及至有了张勋要请安的消息，上自师傅，至太监，不约而同地喊了一个“南陆北张”的号，兴奋之，溢于言表，仿佛复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觐见的地，是在雍正以来每日接见臣工的养心殿。穿着清朝袍褂的张勋由务府大臣耆英“带领”，到了殿上，照仪制，一跪来，先将上红翎的帽取了来，放在地上。耆英事先关照过，凡是赏赐过翎的，帽应该倒放，也就是将翎朝上，为的是让皇帝知，是朝廷重视的大臣。张勋如言照办，然后磕说：“臣张勋跪请圣安。”

“伊立！”

张勋听说过，这是满洲话“起立”的意思，便即答一声“是”，站了起来。

其时里的规矩，有一项非常的改革，臣不再像以前那样跪着说话，而且视臣工的份，或立或坐。像张勋的地位，当然应该赐座，溥仪指一指旁边的一张椅说：“你坐来。”

“是！”张勋又磕了一个，谢恩，方始落座。

“你的军队驻扎在徐州、兖州一带？”

“是！”

“有多少营？”

“六十二营。”

“曲阜是在兖州吗？”

“是！”

“曲阜是要的地方，你要好好保护！”

“是！曲阜是孔老夫的家乡。臣也念过书，当然知尊敬孔老夫，上次到曲阜，还特为去看过衍圣公。”张勋略停一又说，“衍圣公跟张天师提起大清朝的列祖列宗，都说恩德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