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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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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念一转到此,他就想不去了。偶尔心境比较平静时,他会这样对自己说:算了!就让他皇帝好了!想象自己不是皇,不就什么都看开了吗?哪知越是这样想,越会想到自己是皇,是先皇亲授的抚远大将军,是特准使用正黄旗纛,一切仪制与御驾亲征无异的最统帅。而这一切荣耀,如今都成极锐利的讽刺,刺得他的心都碎了。

“弟弟!”允祥又在亲地喊了,“有句话,我一定要提醒你,一切都看在皇太后的分上。”

十四阿哥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是说看在母亲的分上,隐忍不言?由母亲想到是真正的同胞弟兄而对皇帝退让?不过,他的话却是一个启示。事到如今,只好个孝,才是勉

于是他说:“好!我懂我该怎么了,只要娘兴,娘说什么,我照遵不违就是。”

听到这两句话,允祥大大地透了一气。皇太后总不致鼓励十四阿哥跟皇帝去争去吵,无非劝他委屈,十四阿哥肯听皇太后的劝,不就没有任何风波了吗!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皇太后本不会劝他。事实上是母本没有见面。皇太后所传的懿旨是:,改日召见。

这一才真的伤了十四阿哥的心!他谅解母亲的苦心,怕他会哭会闹,无以善,索不见。然而想到自己不但失去了皇位,连母亲都快失去了,世间真有如此不公平的事!

“弟弟!”允祥为他譬解,“皇太后一向疼你,知见了你会伤心,所以这么说法。只要心境平静来,立刻就会召见。”

“是吗?”十四阿哥愁眉苦脸的。

“一定是。”

“我不相信,不过,”十四阿哥说,“总见得着面的。到时候我得问问娘。如果——”

“怎么不说去?”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十四阿哥望着空中说,“我不知,我现在该上哪儿去。”

“我送你回去。”

十四阿哥不作声,脚步慢慢移动,终于还是让允祥半迫地将他送回了行辕。

“你应该让他来见我的。”皇帝说,“反正总得见面,越早越好。”

当然是越早越好。大将军回京,迟迟未曾叩见皇帝,将会引起许多言。皇帝对此事越来越不安,因而言语中便有些责怪允祥未能妥善安排的意思了。

“你去问问他。”皇帝说,“他究竟安着什么心思?论君臣、论兄弟,他都失礼到了极。只怕我能容忍,祖宗的家法不容!”

“是!”允祥急忙说,“臣去开导他。”

于是他再一次赶到十四阿哥的行辕,一见面便表示要屏人密谈。

“弟弟,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

“你说好了。”

“不!”允祥的声音很决,“我的话不能轻易,一你非听不可。”

“如果我办不到,我怎么能听?”

“你一定办得到。”

“好吧!你说。”

“去见皇上!”

十四阿哥立刻将脸一沉,“怎么见法?”他问。

“自然是君臣之礼。”

十四阿哥摇摇,但为允祥用有力的手势阻住。

“你不要说什么无父无君的话。委屈到底,别让皇太后为你着急。”

“娘为我着急?”

“当然!皇太后就怕你跟皇上冲突。只要你见了皇上,皇太后放心了,自然会见你。”允祥又说,“你不是一切都愿将顺皇太后的意思吗?”

十四阿哥想了好一会儿说:“好!我去见!”

说走就走,立刻,一直来到王公朝房。御前大臣养心殿启奏,皇帝又惊又喜,但毕竟还是惊多于喜,只有默念着“养心”二字,自我警告,务必克制!允禵可以无礼,自己决不能发脾气,倘或成个君臣对骂的局面,那就怎么样也不能弥补威信尊严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听得橐橐的靴声,知人已到了殿外,于是端然正坐以待。但见门帘启,允祥在前,门便跪,允禵却没有学他的样,双一弯,只请了个安。

“四哥,我回来了。想不到你竟当了皇上!”

皇帝很沉着,先招呼允祥:“十三阿哥,伊里!”

“伊里”是满洲话的“站起来”。允祥答应一声,旋即起。然后皇帝冷冷地问允禵:“照你说,该谁当皇上?”

“我不知,反正阿玛宾天了!”

言外之意是死无对证,没有人可以说你不该当皇帝,语涉讥讽,却是无可奈何的表示。皇帝心想伎俩不过如此,容易置。

于是不动声地问:“西边怎么样?”

“年羹尧不是都报来了吗?”

“是的!”皇帝索吓他一吓,“说你纵兵殃民,怨声载。”

允禵怒不可遏,起伏着,仿佛要爆炸似的。允祥见不是路,赶拉了他一把,同时使个,示意他不必吃前亏。

不想效果适得其反,允禵瞪着说,“怎么?当了皇上就可以杀兄弟?”

一听这话,皇帝变,但想起刚才自己告诫自己的话,把怒气压了去,挥挥手说:“带去吧!”

“是!”允祥刚还在答应,允禵已经转径去。

走到殿外,他站住了等允祥一脸惶恐地赶到,气冲冲地说:“都是你要我来见他,让他骂我两句。”

“弟弟——”当着许多人,允祥觉得怎么说也不合适,只拖着他说,“走,走!咱们回去说去。”

“我不回去!我得见娘。”说完,只自己了养心门,往东而去。

他走得很快,允祥几乎赶不上了,直到永和前,方始会合,悄悄劝:“你今天绪不好,改一天吧!”

“不!我一定得见娘,请娘评评理。”

“评理你可也有不对的地方。”

“你别说了!”允禵挥一挥手,朝中直闯,谁也拦不住他。

“十四阿哥!”永和的一个首领太监,跪来抱住他的,这,算是让他动弹不得了。

“你要什么?”

“请十四阿哥成全!才替十四阿哥去回奏,只求十四阿哥先在这里站一站,才一条命就算保住了。”

允禵心了:“好吧!你去回奏,说我今天见不到皇太后,不离这永和。”说着,他一掌推开了那首领太监。

就这时听得一连串的咳声,那是十四阿哥听惯了的。每听到这样的咳声,总使他惶急不安,而况是在这个时候?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制、禁忌以及他人的观,还有可能替好些人带来的祸事,一捞衣襟,往殿中直闯。

殿幽,光线不足,没有来过的人,会茫然不知所向,但十四阿哥闭着都能找到地方,往右一拐,掀开门帘,咳声越响,他踉踉跄跄地直扑过去,一手扳住太后的椅把,一手抚着太后的膝,喊一声:“娘!”

太后还在咳,涨得满脸通红,映着一如银的白发,形容古怪而恐怖,但是她的双却仍一片慈,使得十四阿哥忍不住落了泪。

“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常全着急地说,“可别再哭,千万别哭!”

十四阿哥也知自己的泪会引母亲的泪,所以“嗬、嗬”地答应着,连连,然后站起来,帮着捶背。只听“噗”的一声,太后吐痰来,咳声渐稀了。

“娘!”十四阿哥问,“咳得又比往常厉害了一儿?”

“犯节气!”太后说,“百病逢发,我也只怕不了!”

“老主怎么啦!”常全埋怨着,“才把十四阿哥劝好了,老主可又在惹人家无缘无故伤心。”

十四阿哥神智比较清楚稳定了,赔着笑说:“是啊!娘何苦无缘无故说这话!”

“我倒想不说!唉!就不说吧。”太后说,“让我看看你。”

“是!”十四阿哥将脸偏向亮,还着笑容,让太后细细端详。

“你瘦了一儿。”

“怎么能不瘦?”常全接,“鞍劳顿啊!”

“是的。赶路赶得急了。”十四阿哥说,“娘的发全白了!”

“该白了!不白才冤。”

十四阿哥黯然,左右变。常全真怕惹祸,赶又打岔:“老主想喝儿什么不想?”

“该传膳了吧?”

“是!”

“告诉小厨房,添菜。再告诉敬事房,让他们留着门。”太后吩咐,“十四阿哥在这儿陪我吃饭。”

“是!”常全乘机说,“十三阿哥还在等着跟老主请安呢!不如留十三阿哥一块儿侍膳吧!”

太后想了好半天说:“好吧!也省得人家疑心咱们娘儿俩说什么私话。”

于是常全传懿旨,允祥也殿磕了,陪着太后一起用晚膳。

中的规矩很大,太后、皇帝传膳,都是在正中独据一桌,侍膳后妃、公主、皇皆是站着,无复家人乐叙天趣,所以太后特为吩咐:“咱们不用那些规矩,就跟民间一样,娘儿们一桌吃饭,有什么不行?”

于是太后上坐,两个儿左右陪侍,天家玉,丰盛非凡,但肴馔一接一地端上桌,只都是打个照面便撤了去,因为在哀戚的气氛暗地里凝结未散的况中,谁也不会有好胃

三个都一样,最后是就着锦州酱小菜,倒吃了一碗香粳米粥,饭罢拿茶漱了,太后首先站起来往寝殿中走,同时代了一句:“你们俩都来!”

见此光景,常全知应该警戒了,便使个,示意女们都远远避开。

“听说你见了你四哥了?”太后问十四阿哥。

“是!”十四阿哥答说,“我只给他请安。”

“你们说了些什么?”

“四哥听了年羹尧的话骂我。”十四阿哥说,“我不受!他没有资格骂我。”

“小祥!”太后转脸问,“你看这件事怎么办?”

允祥想一想,脸现惶恐地答说:“但求能不惹太后烦心,皇上跟弟弟都应仰慈意才是。”

太后:“你这话还公平。实在说,兄不友,弟不恭,总有个错在前面的。若说要我太后,我倒是愿意杜太后。”

兄弟俩都有些诧异,太后怎么会想到宋朝开国的杜太后?不由得都用请求解释的光看着她。

“杜太后代宋太祖的话,你们总记得?”

当然记得。杜太后曾经表示:国赖君,匡胤万年以后,应该传位给匡义,然后再传位于侄。如今太后引用杜太后的话,意思自然是皇帝将来宾天,应将大位传于十四阿哥。这个主意实在太人意表了,不但允祥,连允禵都不知是否可行。

“回太后的话,”允祥问,“这番意思,是不是要传给皇上?”

“应该让他知。”

“是!”允祥没有再说去,他真不知应不应该自告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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