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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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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说的是真话,但唯其如此,越发猜疑。

“亮工!”胤禛唤着他的别号问,“你是哪里听来的?”

年羹尧笑:“才那里常有江南来的人,这些故事听得多了。”

“照此说来,你也很结了一些奇才异能之士。”

话一,胤禛便自悔失言。再看年羹尧,脸上讪讪地,神亦不大对劲。

不过年羹尧的神,很快地就恢复正常了:“才留意奇才异士,亦是为了王爷。”他这样答说。

不说“结”而说“留意”,措辞颇为得,胤禛便装作动地说:“我知,我知!你的忠诚,无话可说。这次回任,万里远隔,不过彼此赤心相照,虽在天涯,亦如咫尺。”

“是!才亦就是凭一赤心,报答主。”

年羹尧回任不久,奉命觐见述职的抚远大将军,皇十四恂郡王胤祯到了京。

胤祯领兵征之时,仪节甚为隆重,皇帝御太和殿,亲授大将军金印,用正黄旗纛京。如今回京,不能没有适当的礼节相迎。所以皇帝事先便有旨意,命礼拟定仪注奏闻。

尚书,满汉各一,谁的权重,大致视各人才而定,唯独礼,总是汉缺的尚书当家。这时礼的汉缺尚书,刚刚由工调任,一接事便遇到了难题。

此人名陈元龙,浙江海宁人。海宁陈家从明末以来,就是大族,本姓为,所以陈元龙跟早年权倾一时的士奇,算是同宗,认为叔侄。陈元龙是康熙二十四年的榜于书法,颇为皇帝所赞赏,所以一直是文学侍从之臣。

有一次,皇帝忽发雅兴,要写擘窠大字,便对左右说:“你们家中,各有堂名,不妨说来,我写匾额赏给你们。”

于是陈元龙面奏:“臣父之闿,年逾八旬,臣家的堂名叫‘日堂’,倘蒙皇上赐书,荣及九族。”

皇帝便如言写了“日堂”三字,赐给陈元龙。“日”通常是人亲之意,由皇帝来写这两个字,实在是异数,所以这个故事颇为人传诵。

到了康熙四十二年,陈元龙以老父衰病,奏请“终养”——奉养老亲,直待老亲寿终,持服期满再奏请起复,复行官职——七年之后,陈元龙京,被授为翰林院学士,不久迁吏侍郎。又放广西巡抚,颇有惠政。康熙五十七年调工尚书。此时又调礼,正好主持拟定抚远大将军回京,迎接仪注一事。

“为什么是难题呢?”他说,“因为不知大将军这次回京,算不算凯旋?如果是凯旋,有成例在,事就容易办了。”

成例在康熙十九年。安和亲王岳乐受命为定远平寇大将军,于康熙十四年讨伐吴三桂,历时五年,方始奏凯班师。皇帝前一天驾临卢沟桥郊迎,第二天大将军到达,一起拜天,叩谢上苍嘉惠。仪节非常隆重。

如今既非奏凯,当然不能援用成例。陈元龙召集僚属,几经斟酌,方始定议。抚远大将军抵京之时,皇帝派侍卫一员劳;亲贵大臣自贝,齐集朝门外迎接。了京城,大将军诣门请安,皇帝在乾清召见赐宴,由诸皇作陪。

覆奏到达御前,皇帝只将赐宴一节删去,其余依议。礼随即行文各衙门知照,规定行事。有些人只以为“此官,行此礼”,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有些人却别有想法。

想法是由衷而来。他们在想:大将军既非凯旋还京,本用不着如此郑重其事,足见皇帝此举,是在暗示,属意于皇十四继承大使的初心未变。然则如今要迎接的,不是抚远大将军,亦不是郡王,而是一位未来的皇帝。倘或此时让他留一个刻的好印象,何患将来不大富大贵?

其中有个辅国公阿布兰,是广略贝勒褚英的曾孙。太祖共有十六,元妃生褚英、次代善。褚英在十七八岁时,即以武功赐号为“洪图鲁”。满洲称勇士为图鲁,“洪”可解释为大,所以“洪图鲁”的意思就是“大勇士”。

这个“大勇士”到了二十七岁,更被封为“阿尔哈图土门贝勒”,译名叫作“广略贝勒”。顾名思义,可知不仅勇敢,且多智略。谁知太祖这样一个有谋有勇的,竟会以“作书诅咒”的罪名,圈禁墙。到了第三年死在幽所,年三十六岁。据明朝所侦得的实是,“红把兔”——明朝不知“洪图鲁”是何名堂,以译音称褚英为“红把兔”。说他谏父不可背叛明朝,太祖大怒,令将他死。这件事官书不载,但多少年来,宗室中相传,都说褚英确是为他父亲所杀。

就因为这个缘故,褚英与他同母弟代善的境遇,大不相同。代善是正红旗的旗主,封为礼亲王;岳托封为克勤郡王;三萨哈廉追封为颖亲王,皆是世袭罔替。清朝开国,只有八个王世袭,俗称“铁帽王”,代善一家就占了三个。

一母所生的弟兄,孙的荣枯如此不同,褚英之后,便了好些心理不正常的人,一是怨恨不休,一是拼命结,想法恰好相反。

拼命结的这一类中,有一个叫苏努,有一个叫普奇,是堂房叔侄,曾因附和胤禩获罪,被削去公爵。此刻又有一个叫阿布兰,是苏努的胞侄,算辈分比抚远大将军胤祯晚一辈,这就更便于伏低小了。当大将军的仪仗过去,胤祯在前呼后拥之中,缓缓策而过时,阿布兰突然逸行列,跪在前面。一个人孤零零地单摆浮搁,显得格外刺目。

阿布兰却不旁人的观,等胤祯行得近了,声说:“宗人府右宗人阿布兰,恭迎抚远大将军叔王。”

叔王是个新鲜名称,不过意思很明白,表示他也是宗室,是胤祯的侄。见此光景,上的“叔王”倒很不过意,但一时想不起来他是哪一房的孙,只在上欠答礼,很客气地说:“请起!请起!”

阿布兰这个举动,有些惊世骇俗。还有些跟他相熟的人,则替他老大一把汗。因为宗室中自公爵以上,对于皇跪之礼,阿布兰显然是以储君视胤祯,才有此逾分的礼节。皇帝曾经一再严饬,不准有任何拥立某一皇之事。而阿布兰的行为,已大禁例,倘或皇帝降旨追究,阿布兰的命都会不保。

然而,皇帝居然毫无表示。不但如此,还有件形迹更为明显的事——宗人府因为皇帝御极六十年,特建碑亭,树立一方神功圣德碑,由翰林院撰文,颂扬备至,而送到宗人府,阿布兰认为文字不佳,另外命人改拟,大为称赞抚远大将军的武功。而此文呈以后,皇帝居然批准了。

这一来,皇帝的意向更明白了,胤祯将继大位,已是铁定不移、人人心照的事。

“发到军前的十三名御史,”皇帝问,“近况如何?”

“一发到军营,儿依照常规,把他们分派到比较安逸的地方。不过,”胤祯恻然不忍了,“已经有四个人死掉了。”

“死的是哪四个人?”

“只记得有个叫李元符。”胤祯老实答说,“其余的,儿记不起了。”

“这也罢了!”皇帝又问,“那活着的九个呢?你是不是格外照顾?”

“儿没有这些小事。”胤祯答说,“发到军前来效力的很多,儿专派一个靠得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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