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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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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要一说来,必定把整个局面闹翻,钦命限期,已到最后一天,无论如何得先把郑徽平平稳稳送上了路再说。

“你们走吧!”李姥沉着地说,“一路福星!”

“姥姥,我走了。”阿娃借机会再一次表示她的决心,“早则两月,迟则一百天,我一定回来。”说着又转脸托付周佶:“周郎,拜托你照应门。等我回来,好好替绣办喜事。一路上我会托便人捎信回来,那时候麻烦你派人去接我。”

“你放心,你放心。”周佶糊糊地答应着,“一切我都会好好安排的。”

于是,李姥领,一路送到门了无数声“珍重”,阿娃才带着小珠上了车,郑徽骑跟着。周佶依依不舍,准备送到咸桥。

蹄离,车声辚辚,安西城,四十里官,到正午时分才走完。越过丰桥,只见一带壮丽的城堞,倒映在渭之中,远无数起伏的汉陵,令人兴起莫名的哀思。这就是使关人断,过客魂销的咸古渡。

由此经咸桥,越过浊的渭,就是今称渭城的秦都咸——为大唐通西域,陇主蜀的要。咸桥与东面的灞桥,是冠盖京华的两有名的送别的地方。只不过灞桥,东中原江淮,尽是繁华之地;而桥则往往西去绝域,白不得生还。因此,两地送别,主客的绪都不一样。

郑徽自是例外,万里鹏程,由此而始,他无法会行人戍边、爷娘相送的凄壮意味,勒桥边,对周佶拱手相谢,说:“你我在此分手了。安一切,重重拜托!”

周佶却还有些依恋不舍,“此一别不知何年再见?”他说,“咱们再想一想,彼此还有什么话要代的?”

于是,周佶和郑徽都,阿娃也车携着小珠的手,跟着他们一起了河边一酒店。

那些酒店都是为送别饯行而设的,酒保不待吩咐,摆上四碟果一壶酒。阿娃刚拿起酒壶,发现小珠拉拉她的衣服,转脸一望,小珠向她努努嘴。

就这时,她听见郑徽惊异的声音:“阿蛮!你怎么也来了!”

真的是阿蛮,正朝他们走来。阿娃放酒壶,迎了上去,“你来送谁?”她问。

“送你和一郎。”阿蛮说,“昨天张二宝到三曲跟他以前一班同伴去辞行,说要跟一位姓郑的新贵到成都去。我到晚上才知,猜想着必是一郎。既然一郎赴任,你自然也要同去,所以我赶到这里来送行。”

“我也是送行。”阿娃答,“只不过比你送得远些,送到剑阁。”

“怎么?”阿蛮圆睁一双杏,极诧异似的。

“等我回来再说吧!来,我先替你引见。”

阿娃替阿蛮和周佶通名介绍。大家都坐了来,阿蛮执壶斟了一巡酒,先向郑徽贺得官之喜,然后又祝他旅途平安,一连了两杯。

,倒真的勾起了郑徽伤别的意绪。想起初到安那一夕的缘分,以及士及第时前赠意,都是叫人低回难忘的。看她今天特为远来相送,或许有一段相思要诉,却又碍着阿娃,不便启齿,一副别泪,唯有背着人在枕边暗。一想到此,郑徽有着无限的歉疚,但他同样地碍着阿娃,不便向阿蛮说一句安的话。

形看在阿娃里,别有会心,她想试一试阿蛮对郑徽究有几许真,便握着她的手说:“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例唱《关》,你领,送一送一郎。”

“我没有带笛来。”

“我车上带得有。”

阿娃叫小珠到车上,从她随携带的装日用什的奚中,取来一支紫竹的笛,向阿蛮微一颔首,把笛送到边,裂帛似的一声清响。

于是阿蛮微咳一声,背着脸唱:“渭城朝雨浥轻尘……”

那是前几年,王维在这里送朋友使关和玉门关外的安西,所作的一首七绝,由于音节凄壮,传得很广,在咸桥唱这首诗送别,成为风气,并且给它定了一个专名,称为《关曲》,又因为第二、三、四句,要叠唱一次,所以又称为《关三叠》。

第一句平平而起,但阿蛮的嘹亮的歌,已引起酒店中及酒店外、柳荫送行话别的人的注意。当她唱完第二句:“客舍青青柳新”,顿时应声相和:“客舍青青柳新”,余音悠远,久久不绝。

这时笛声一变,由舒徐而激越,复转为慷慨,当伴奏的“散声”终了,阿蛮接唱第三句:“劝君更一杯酒。”

“劝君更一杯酒!”周佶一面跟众相和,一面向郑徽举起了酒杯。

阿娃所的“散声”又变了,时而如鹤唳霜空,时而如幽咽泉,时而如巫峡猿啼,象征着临歧握别,千言万语,叮咛不完的紊的心

然后,笛音慢了来,语还休似的,有着无限的缠绵之意。阿蛮着满眶泪,凄凄切切地唱:“西关无故人!”

这最后一句,相和的人少得多了,有的人哽咽着无法声,有的人唏嘘着不忍破。因为如此,越发增添了一份近乎曲终人散的凄凉。

而在郑徽却听得魂飞魄散!阿蛮的歌声仿佛自他自己的中——那跟他所唱过的挽歌太相似了!回忆那些歌当哭、生不如死的日,忍不住两行泪。

阿娃和周佶心中,也是一阵阵酸楚,特别是阿娃,知阿蛮堂复,漂泊无依的凄凉世,才会唱那样哀伤的心声。于是,她激起一番豪侠之气,要一番惊人的举动。

愁颜相向,是周佶打破了难堪的沉寂,“定谟!”他特意用欣的声音说,“好在你不是‘西关’,你是西散关,该记得我告诉过你的话!”

这句话很有效,郑徽想到他所说的“奇遇”,顿时兴奋掩盖了伤,他,转脸对阿蛮说:“多谢你特来送行。人生聚散无常,看开些,你请回去吧!”

“不,”阿蛮答,“我总得看你们过了桥才能走。”

“那么就走吧!”

郑徽站了起来,领先走,阿蛮跟着去,周佶要付酒资,慢了一步,阿娃便趁势拉了他一把,两人留在后面说话。

“周郎,我重托你一件事。”她急促地说,“我想把阿蛮带走。她的假母王四娘有钱就行,你能不能代为料理?大概有三四百贯的价就行了,无论如何拜托你设法垫一垫,等我回来,如数奉还。”

这真是匪夷所思了!周佶细想一想,这件事不好办,就是好办他也不能,因为阿娃的用意,显然要荐贤自代,那是大违郑徽的本心的。

“不可,万万不可!”周佶不住摇,“天诏令,整肃官常,那班侍御史闻风言事,正找不着题目,让他们知了,不说你的主意,只说定谟仗势欺人,形同绑架,那可毁了他了!”

他的话自然有些言过其实,但阿娃不能取得他的同意,不敢造次,匆遽之间,无法从容筹议,只好作罢。

于是,他们一起走到外面。张二宝已带着随从车,先过了河。郑徽和阿娃携着小珠,步行过桥,周佶和阿蛮在桥边相送;一面一步一回首,一面不断地挥着手,直到彼此看不见了,郑徽和阿娃才上登车,沿着渭,迤逦往西而去。

这算是完全离开安了。暂忘过去,瞻望前途,新的生活境界,郑徽的心是开朗的,同时他也记着周佶的话,路上尽不妨慢慢地走,所以潇洒自如,顺去逛了汉武帝的茂陵,日落时分在嵬驿投宿。

旅店的灯,郑徽喝着酒跟小珠调笑。阿娃却有句话迫不及待地想跟他说,刚起更就哄着小珠去睡了。

“一郎,”她在灯中半垂着说,“我们说两句老实话,好不好?”

“好啊!”郑徽兴奋地回答,他以为她回心转意了,有什么他所企盼着的话告诉他。

“你对阿蛮到底如何?”

这一句话,把郑徽说得发了急,“怎么回事?你心里有鬼!”他暴躁地答说。

阿娃却仍然保持着平静的神态,“阿蛮也是千中选一的人才。”她说,“尽得过你。”

“哼!”郑徽微微冷笑,“你试我不止一次了。”

“我只试过你一次。”

居然阿娃会自己承认,郑徽倒有些奇怪,“哪一次?试我什么?”他问。

“就是今天,咸。阿蛮那一阕《关三叠》,唱你两行泪,这不是假的吧?”

郑徽失笑了,为了报复阿娃的“居心叵测”,他故意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连看都不看她。

“你默认了?”

“默认什么?”

“你对阿蛮的那段?”

“我说你心里有鬼,真的有鬼,”郑徽不慌不忙地答着,“你以为我舍不得阿蛮才哭了,是不是?错了,你!我是由阿蛮的歌声,想到我从前唱过的挽歌,禁不住心里难过。两者太相像了,你要不信,我唱给你听!”说着张就哼了来。

“好了,好了,”阿娃赶阻止,“也不嫌丧气,好端端唱什么挽歌!”

“那么你信了?”

“就信了,我也不会改变主意。”阿娃的神很认真,“一郎,就算阿蛮不如我,你也该想想不得已而求其次这句话。”

“笑话!”郑徽停了一,又说,“你送我到川边,如果不愿意再跟我走,尽请回。从此别我了!”他把最后那句话说得特别重。

“说说就是这自以为是的话。”阿娃忽然生起气来,一面起,一面说,“既然如此,我趁早少你的闲事!明天一早,我就带小珠回安,也省得将来张二宝多走一趟冤枉路。”

话说完,人也走到了床前,一歪倒了去,面向床里,不睬郑徽。

他却真有些怕她的说得得到的格,赶走了过去,摇着她的,赔着笑说:“何必呢,一天门就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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