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6/10)

站在一边的绣，又另有一复杂的心，一方面因为郑徽对阿娃的谅解而欣，一方面又为这对侣的历劫受难而恻然心伤。她自己眶发，却又怜惜阿娃这一天哭得太多。大概这就是痴！她仿佛有所意会，自从周佶无意中敲开她的心扉以后，她对一个“”字，已能摸索许多意思来了。

“噢！”郑徽陡然想起一件要事，但似乎不便，怔怔地望着阿娃，十分为难。

绣只当有什么话，只能跟阿娃一个人说，嫌她在旁边碍事，便悄悄退后两步，准备躲开。

然而她的想法恰好相反，“绣。”郑徽叫住了她。

“你要什么？”阿娃问他，“饿了？”

“有一饿，不过不要。”他抱愧地说，“对不起，我要跟绣说两句话。”

是什么话？不便跟她说，却可以告诉绣！阿娃困惑得很，却没有问来，并且特意避到楼，好让他无所顾忌地跟绣去谈。

“绣！”郑徽微红着脸说，“西市土地庙，有些人跟我共过患难的，惨得很，都饿了两三天了！”

共过患难的？绣想了一才明白，必是一班乞儿。“一郎，你的意思是要——”她说，“送些东西给他们吃？”

“就是这个意思。”郑徽踌躇着说，“雪这么，只怕没有办法去。”

“不要，”绣毫不迟疑地担当来，“我来想办法。”

“谢谢你，谢谢你，”郑徽非常欣，但又叮嘱，“别告诉小娘！”

这句话，她却没有依他，一楼便告诉了阿娃。事实上她也不得不如此，因为她一个人办不了那件事。

“这——”阿娃觉得事虽小，却不好办。

“一郎的心真好！”绣赶怂恿着说，“无论如何要依他。”

“叫谁去呢？”

“当然是张二宝。”

“不！一郎要脱胎换骨，重新人。过去的一切，不但要从此丢开，最好也不要叫人知，免得留一个话柄。算了！”阿娃很果断地说，“不理他！要问起来，你就说送去了。”

“这不大妥当吧！”绣觉得受人之托，空言欺骗，于心不安，同时她也发了恻隐之心，“只怕那班人要饿死了，可是造孽！”

阿娃让她这一句话，说动了心。由郑徽的形联想到那班乞儿，她不能不一番雪中送炭的举动。

“好吧！”她无可奈何地说，“就咱们两个人去。”

“这又不大妥当了。第一，这么大雪，路不好走；第二，姥姥会疑心……”

“姥姥那里，只说去找房，她不会知咱们在外面了什么。路上不好走，那就说不得了，不好走，也得走。总而言之，这件事绝不能给别人去办！”

“那么，小娘，你去告诉姥姥，我到厨房里去取馍——恐怕得找个粮袋来装……”

“不必。给他们些钱好了。”阿娃想了一，又说，“咱们不能上就走。等一郎睡着了，悄悄去溜一趟。”

于是，她们重新回到楼上。郑徽的神显得安适得多了。时已近午，侍儿们摆上案，阿娃顾不得自己吃饭，先忙着照料郑徽，跟绣两人把他扶了起来，拣那烂易消化的菜，都放在他面前，然后把一双沉甸甸的银箸送到他手里。

从竹林寺香以来，郑徽是第一次这样很像个样地吃饭，捧碗在手，一阵心酸——但此刻他已比较能控制自己的绪了，极力维持着正常的神态，从容。只是银箸嫌重，盛着枣粟米粥的细瓷饭碗却又嫌轻，左右都不顺手，所以虽很旺盛，仍不得不慢条斯理地。

吃到一半，楼梯上现了脚步声，随即听得张二宝在房门外面喊：“小娘！”

“什么事？来说！”

“看了一房，”张二宝门回话，“在延寿坊南大街，大小一共四间。看合适不合适？不合适再找。”

他的话没有完，郑徽手里的一双银箸，一时把握不住，跌落在桌上。他已是惊弓之鸟，一听又要找房，不知是什么样，不由得又担心了！

阿娃完全了解他的心，机变也很快，立刻答说：“反正只我跟一郎两个人住，大小四间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