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7/7)

经’科就没有这优待，闱中连茶汤都没有，渴了只好舐砚台，所以一个个嘴鼻都是黑的。”

郑徽大笑，笑完了不免又慨警惕，一朝金榜题名，“明朝莫惜场场醉，青桂新香有紫泥”，旁人只看到他们风得意，又哪想到换得这一天的风光，是付了多少辛酸？

这是个很的觉悟——树上的果，先酸后甜；田里的五谷，不是力耕，何来丰收？天多少才智之士，在争夺一名士，正因为得来不易，金榜题名之日，才会到人生至乐。

于是，郑徽奋勇攻了书城，勇猛到了废寝忘的程度，甚至在梦中也常因为背不一句《左传》或《礼记》而惊醒。

阿娃忙于酬酢，因为足迹不三曲，没有宵禁的限制，所以每天都很晚才回来。一到家，她必定先到别院悄悄窥探一番，看到郑徽一灯荧然，琅琅书声，心里自然非常安，但也不免怜惜，怕他累病来，只好一再嘱咐贾兴，当心他的饮起居，同时把绣留在家里，代替她照料别院的一切。

“传坐”到正月十四中午，暂时作一结束，因为上元节到了，家家要夜游看灯。

郑徽却浑然不觉，他只数着日检查自己的度，只恨时间过得太快，全未想到其他，甚至阿娃的翩然到来，他都有意外之——除了读书、背书以外，这几天他对于任何事的反应，都是迟钝的。

“请坐，请坐！”他站起来招呼，行动有些慌张，就像突然遇见一位什么了不起的贵宾似的。

“你怎么跟我客气起来？”阿娃笑着说。

这熟悉的笑容，使他恢复了正常的反应，想一想，自己也有些好笑，他凝视着她的脸说：“奇怪，我对你好像有陌生！我们才多少时候没有见面？”

“四天。”

“对，对，四天。从那天韦十五来过以后，我就没有到西堂去过。”

“我可天天看见你。不过不敢惊扰你，只在门外望一望。”

“啊，我竟不知。”郑徽说，“这几天玩得好吗？”

“好是好，可惜没有你在一起。”阿娃接着又说，“这几天你太累了，今天歇一歇，我们看灯去吧！姥姥也说，你该去散散心，这么日日夜夜死啃着两本书，怕病来，反为不妙。”

这几句话，在郑徽已到无比的愉悦和满足。“不要！”他说，“十九就要闱，这三书我才熟了一半，一看灯，怕又把心玩野了，前功尽弃。你一个人去吧！”说着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

“好！”阿娃，“既然如此，我也不去看灯，在家陪你。”

“不，不！”郑徽极力反对，“你去玩你的，而且要痛痛快快地玩，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反而不能好好地读书了。”

阿娃了解他是于本心的实话，柔顺地依从了。但事实上她只是留在西堂——他这样用功苦读，她不忍丢他一个人去享乐。

“你们都看灯去吧！”等阿娃一走，郑徽告诉贾兴说，“一年就是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金吾不禁，彻夜通行。安的灯，真是‘酥油香夜如烝’，你们难得来一趟，不可不看。”

“这里不能没有人侍候，我们分班去吧！”贾兴说。

“不必，不必，都去。”郑徽一向很恤人，“你们辛苦了一年，难得有个自由自在的日，我给你们钱，要喝酒什么的，尽自己去找痛快。”

他开箱取了四贯钱，叫贾兴去分，每人一贯。数一数余的钱，已不到二十贯，不由得悚然心惊，父亲给他的费用，预算着足够维持两年，现在看来，半年就完了，这样挥霍未免愧对父母。

悔之无益！他想。只望发榜以后，地中一名人所艳羡的士，那就可再向家里要钱了。

这样想着，他更是死心塌地埋首在那两“大经”和一《论语》之中。三天的元宵佳节，一黄昏，安千门万，家家悬挂着争奇斗巧的各式灯，照耀得如白昼一般。坊里间，笙歌沸腾，游人如醉，连好静的李姥都忍不住要去逛一逛，只有——

只有郑徽，对于别院墙外，一声韵悠扬的鼓，一阵阵游人的喧阗笑语，恍如未闻。

还有阿娃，在西堂独对廊的灯，以一颗柔万缕的心，遥遥为别院的郑徽伴。

正月十七，在国学行了“受学”的仪制，散来时，看到朱赞，郑徽疚于心，避了开去。又看到韦庆度，两人站住脚说话。

“元宵那天，我以为你会来，在家不敢去。”韦庆度说。

“从那天你来过以后，今天是我第一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