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4/10)

掌柜现在门，脸上浮着尊敬而亲切的笑容，“你不必愁了！所有的店饭钱，都有人承担了去，随你住多久就住多久。”

“噢，”李太玄定定神问，“是那位番公主关照的吗？”

“对了！她是辽国的小公主，生好动，每年总要从这里经过一两次，一来就住我们的店。”掌柜的说，“这位小公主很任，只要谁合了她的脾胃，大捆的貂、大把的珍珠宝石送人。李客人，你的运气不坏。”

“多谢你照应。”李太玄问，“这里到辽国多远？”

“远得很呢！关往东，直到辽河边上，才是她们原来的国境。”

李太玄不响。旅舍掌柜代了话，不便再打搅，悄悄退了去。不一会儿店小二送来烛台洗脸，接着又是很丰盛的四菜一汤、酒和馒——从逃难以来，李太玄一个人就没有吃过这样阔气的晚饭。

抛开一切，且先享受，觉中却仿佛有燕华在一旁相陪，因而豪啖健饮，这顿饭吃得异常痛快。饭后，店小二又泡来一壶酽茶，剪了烛，问明没有别的吩咐，才掩门而去。

门刚掩上，又被推开，来的是燕华。李太玄早将因为她擅作主张、从中捣鬼而起的怨怼抛在九霄云外，只觉得如传说中夜从上的画像中，走来一位仙女，令人惊喜莫名。

“请坐，请坐！”他站起招呼，又拉椅又倒茶，异常殷勤。

“你别张罗！”燕华坐来说，“公主还等着我，我说几句话就走。”

“是！”李太玄在她对面落座，隔灯平视，看她红白相映的脸上，动着明暗不定的光，平添几分绰约，越发使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一上来就是使人难以回答的话——她问的自然是他愿意不愿意去辽国。李太玄拒不可，想应允却又真怕燕华所说的人地生疏住不惯。一旦害起怀乡病来，是无药可医的。

“我怕——”他语声怯怯的，像个小女孩的吻。

“怕？怕什么？”

“怕到了你们那里，孤孤单单一个人，到晚来一个人、一盏灯，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想，那日怎么过？”

燕华看了他一，低去不作声。这对李太玄来说，却是得其所哉，既不用再谈难题，又可以恣意饱餐秀，所以只是笑凝视，并不她回答。

忽然，她抬起来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一个叔叔。”

“堂上的老人家呢？”

“早就过世了。”李太玄说，“我是叔叔养大的。”

“那么，你怎么一个人到了这里？”

“为避兵，原是随着叔叔一起逃来的，走到半路，遇着溃兵冲散了一家。我记着叔叔一再叮嘱，要我闯一闯江湖的话，所以一个人到了河东。这一阵想念我叔叔，想得不得了。”

“男汉，大丈夫，原该闯江湖，不说一番事业，就开一开界，也是好的。”

由燕华的这几句话，李太玄才发觉自己的话，失于检，既然要想回乡，就不该说他叔叔曾鼓励他闯江湖。如果持要回湖广，岂不是违反了叔叔的期望？

“人各有志，不能相，不过，你总得有个定见，我才好回去复命。”

听她吐属雅致，李太玄大为惊异，而更多的是好。“燕华，”李太玄笑着说，“你不但会说我们的汉话，而且还读过我们的汉文。”

“什么你们、我们的？谁跟你分得那么清楚？”

这话又像呵责，又像亲近，不知她到底是何意思？李太玄不由得发愣了。

“你觉得奇怪是不是？说穿了一不奇。我，本来就是汉人。”

“你是汉人？”李太玄真的惊异了，“怎么，怎么又在辽国，而且在辽国公主的边。”

“这有什么稀奇？辽国的汉人多得很。”燕华答，“你大概从来没有听说过辽国的形。”

李太玄脸一红。“我生在湖广，不了解北边的形。”他说，“孤陋寡闻，叫你见笑。”

“我怎么会笑你！”

“是，是！”李太玄觉得自己失言了，“燕华，你能不能拿在辽国的汉人的形，说一些给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