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8/10)

湖，湖中有百丈广阔的一陆地，名为琼华岛。正中地，特建一座广寒殿，专为天赞皇后临梳妆之用，因而通称为“梳妆台”。名为妆台，其实是终日起坐之。辽主朝罢，就在这里盘桓，一面看皇后梳，一面就在妆台旁边，跟她谈论国事。

这天的辽主，却不在西海，是到另一海，在城南数里，名为“飞放泊”的御苑围猎去了——这是天赞皇后有意所的安排。她像明的男一样，已经猜到北汉使臣破例贡这份重礼，必是有所求。军国大事，能许则许，不能许还是不能许。若是辽主在座，当面就须裁决，因而特意劝他到飞放泊去行猎，以便她易于推托。

舍舟上岸，辽官引向广寒殿。拾级而上，由女引殿廷，只见一珠帘垂隔，影影绰绰一位盛装的丽人，年纪在三十左右，发黑如云，肤白似雪，艳光四，令人不敢视。张正枢不觉低去，拜倒帘前，自陈姓名，说是特奉北汉皇后面谕，献礼，并问安好。

“难为你们皇后。也替我问好。”天赞皇后的声音，就如殿外柳丝中的莺啭那样清脆，“也难为你，远跋涉。路上还平安吗？”

“得瞻上国，外臣之幸。”张正枢答，“北上的路宁静，只怕回去就难说了。”

“怎么呢？”

“敝国与宋朝，多年未动戈。如今宋主，乃前皇之弟，即位以来，征讨四方，十国已只剩敝国，视如中之钉，现已发兵北犯。敌压境，形势危殆。”张正枢又说，“外臣奉敝国国主之命，乞师上国，其实亦是为上国安危打算。”

“噢！”辽后问，“这是怎么说？”

“宋主之意，不止于取河东为已足。河东屏卫大辽，所以敝国亡而上国危。宋主既河东，必定乘胜北指，那时上国如何自？”

“啊，啊！说得是！”

一听辽后有此表示，张正枢益发神抖擞地说：“上国发兵相援，实所以求自保。拒敌境外，兵法上策。从来兵贵神速，如今宋军已经命将师，伏乞天赞皇帝迅宸断，即刻发兵，以雷霆之师扫梁之丑，实敝国之大幸，亦上国之至计。”

“好！”辽后说，“我来跟天赞皇帝说。你先歇一歇吧！”接着，她又吩咐左右，“带北汉这位使臣去，好好款待。”

于是张正枢由辽官陪着，接受了辽后的赐宴。宴罢又到帘前谢恩，然后回到驿馆，珠娘已笑盈盈地在迎候了。

“怎么样？”

“多谢，多谢！”张正枢一揖到地，“非卿不及此！”

“看你这一尘土。来！换了衣服洗个脸，好好说与我听，天赞皇后怎么个样？”

于是张正枢在轻松而得意的心，细谈西海的见闻。他的才本就了得，而可谈之事又多，娓娓言来，令人忘倦——直到宵，终于留住了珠娘，风先到罗帏，几乎忘却了燕地的苦寒。

由于天赞皇后萧燕燕的主张，辽主耶律贤决定派遣一名使臣到宋朝探询究竟。这名使臣叫挞寿，通汉语，而且熟悉河东与中原的山川地理，是很适当的人选。

轻装简从，星夜急驰，挞寿用七天的工夫，赶到汴京，被安置在封邱门以东的“班荆馆”——这个驿馆大有来历，太祖皇帝当年兵变陈桥，黄袍加，就是此地。大宋开国，改陈桥驿为接待番使之所，题名取“班荆故”之意，表示大宋与各番原为旧，愿修新好。

这是当今皇帝即位以后，辽国第二次遣使。第一次是在两年前的夏天，太祖奉安山陵，辽国遣派宗室耶律敞来送葬，宋朝亦遣派起居舍人辛仲甫报聘。他对契丹的形相当熟悉，因而皇帝特为派他接待挞寿。

未接见辽使以前，皇帝先召辛仲甫垂询：“契丹果有和好之意否？”

“臣与挞寿相不久，尚未能探悉真意。但窥其来意似乎不善。”

“何以见得？”

“挞寿与臣相晤，每每问到我朝大将的近况踪迹，目的当在打听兵调度的形。”

“不错！”皇帝，“不错！听说挞寿通汉语，熟悉地形，此来以聘问为名，探我虚实。我自有理。”皇帝已料定随挞寿之后，契丹将派重兵援助北汉，因而即刻召见枢密使曹彬，先了必要的署，然后定期接见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