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雨 第17节(3/3)

“……”

他上回说的明明不是这句，怎么隔半个月，突然改了台词。但这句也十足令人意外，奚微问：“你不怪我？”

“怪你何必呢？”钟慎的嗓音很轻，“有句话叫，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有机会‘改命’，但那些机会被我放弃了。如果最后还要怪你不给我机会，好像有不讲理，你本来就没义务……对我好。”

他的话奚微听得懂，但不全懂。他的绪好像也不是宽奚微，更像自厌，发自心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不该责怪其他任何人。

“那天晚上……落之前，我不该去找你，可能因为当时的确怪你吧，但这几天我想通了。”

他的目光回到奚微上，依旧觉得发声困难似的，停顿几秒才持说：“以前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人都是独自生，独自死，却偏要迫两个不相的人在路上凑成一对，有意思么？’……你说得对，一意思也没有。”

钟慎里光一闪，病态的脆弱盈满双睫。他可能是不想在父母面前倾吐心，于是便都给奚微。

但这些倾吐只是为了倾吐，还是于本能寻求安，奚微觉得更像后者。因为他接收到了，他觉得钟慎看向他的神，光中有别的绪，是希望他说些什么。那可怜，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

“也不能这么说，”奚微说，“其实你觉得怪我也好，怪自己也好，那些事都过去了，如果想起来就不开心，不如别再想它。至于是独自上路还是在路上找个伴，也都是普通的选择，没什么大不了。”

奚微想起以前听人说过，有轻生倾向的人会在轻生前无意识地向外界求救，类似预警信号，钟慎此时的绪，大概有那么意思。奚微突然信了，钟慎不怪他，更不恨他，否则这个求救对象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他。

奚微犹豫了，语言苍白乏力，他突然握住钟慎的手。

在被夹板固定住的僵衣袖，钟慎的手指微微发着颤，被他攥时一抖，被迫归于平静。

“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钟慎。”奚微接着上回说，“我一直觉得，只要想解决，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奚微短暂一顿，“我可能没资格这么说，毕竟我没遇到过特别难的题难。但世间的理是一样的——你以前抄佛经，对宗教有兴趣，有接过《圣经》吗？”

钟慎摇了摇。

奚微倒是看过，虽然他不信仰宗教。

宗教是一心灵藉之药，给痛苦之人灵魂归所。奚微的灵魂很稳固地在自己的躯里，从不游离。一切宗教典籍在他里都是哲学书，可以研究。宗教也的确和哲学有共通之：它们都探索灵魂，区别只是归所不同——哲学不给人归所，叫人永远思考，永远在路上。

安钟慎还是宗教更有效。

奚微说：“《圣经》里有一个关于别塔的故事。大意是说，人类以前全都生活在一起，语言、音都相通。直到有一天，他们决定联手修建一座通往天堂的塔，怒了上帝。上帝觉得，人类这样发展去没有什么事不成，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于是降惩罚，令别塔倒塌，人类之间从此语言不通，现隔阂，分散各地。”

他几乎是用一给小朋友讲睡前故事的腔调来安，钟慎竟然也受用。

“你知我想说什么吧？”他握钟慎的手，“其实……我觉得你太封闭了，不喜沟通。如果你开，我们之间会少许多隔阂、误会。你和别人也一样，你爸妈，你妹妹，他们也误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