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逆旅 第53节(2/3)

沉醉诗书的先生如梦初醒，眯着茫然问：“怎么雪了？”

他并不去想任何不好的可能，只是一门心思地等，心笃定，宁答应过他的事，就没有一样不到的。

狄军队庞大，后军发现了援兵，前军却还在猛地往前冲。守在瓮城中的士卒仿佛倾泻的一般涌，与穷追猛打的狄军碰了个正着。

数十里外，雨砸得谢燕鸿钝痛，但他依旧直直地坐在上，昂首东望，望向援军该来的地方。上就要到寅时了，那也是日东方的时候，只是天边乌云密布，分不清昼夜晨昏。

此时非彼时，此地非彼地，此与彼已经相隔曲折万里了，但他无端便想起了那会儿的好时候。

撑不住也得撑，此时撤退，不仅士气大受打击，一番布置也前功尽弃了。孙晔咬牙关，来不及说话，挥剑抵挡斜刺里劈来的刀，憋红了脸格开，喊：“撑不住也得撑！”

宁双手握刀刀柄，暴喝一声

谢燕鸿脱大喊：“来了！”

“走吧。”谢燕鸿喊。

“开城门——”

守将激动得心都要停了，大喊：“守军准备！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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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澄一路沿着窗外的大梨树爬上去，爬到梢。

城中兵力空虚，各门守军皆调过来了，一击不中便守不住了。

使除了他自己无人听见，他也用尽了全力嘶喊。今日于此，不成功便成仁，不为君也不为国，只为他自己对得起自己。

正好是梨开得最好的时节，枝的堆叠，堆云砌雪一般。他抱住树梢拼命摇晃，被摇落，顺着风飘窗，谢燕鸿撅起嘴，开飘到面前的雪白。

众人于一阵清洌梨香中哄堂大笑。

敌人在前，千军万在后，两人无须多言，不过换了个神，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暴雨之中，人人都面目模糊，只能凭借铠甲样式分辨敌我，孙晔抬剑砍杀，虎酥麻，鼻端充斥着雨、泥土、铁锈与鲜血的气味。恍惚间，他却闻到了一阵梨香。

约莫寅时整，隔着重重雨幕，谢燕鸿望穿。他先是觉到大地震颤，接着，在数里之外，有一片乌云一般的影，黑压压的，从小到大。

魏州城宣武门上，守门将领心急得如同万火俱焚，见着自己的同袍与数倍多于己方的狄军缠斗，如何能不心焦。他死死着令旗，谨守着孙晔的吩咐，援军不到，不开城门，瓮城之中，各城门调过来的数营兵卒也在等待。

跟随他左右的都是孙晔信重的兵，不然也不会派遣他们担当重任，他们早就捺不住了，咬牙切齿想要直奔魏州城杀个痛快，只是碍于孙晔的吩咐，跟在谢燕鸿左右，见援兵久久不至，心急如焚。

如今，援兵果如此人所说，寅时到达，他们皆喜望外，一扫先前愤懑。谢燕鸿心中之喜，比他们多十倍百倍，当即策在前，急迎过去。

援军中，秦寒州打，仿佛不要命一般，先士卒。受他鼓舞，暴雨中奔袭而来的江北守备军中血激。

雨势渐缓，不似方才那样有吞天没地之势了，手搭凉棚挡雨远眺的小兵当先喊：“援军！援军来了！”

命令一重一重传去，瓮城沉重的城门一旋开。在外死死缠斗的兵卒见状，连忙后撤，且战且退，遁门。狄军见状，以为他们不敌，连忙趁此机会乘胜追击，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援军突然而至，仿佛从天而降。

一声令，他心中一片空明，带冲杀去，兵卒见平日文弱温和的官一当先冲去，神大振，随其后，冲雨中。

援军皆披甲执刃，连成一片，但谢燕鸿一便看到了，当先一骑疾驰在前，黑四蹄踏雪，仿佛踩着云朵一般，上之人，斜背刀，刀已鞘，刀古拙，刃光冰寒，上面应有血渍，但已被暴雨洗刷得净。

副将于重围当中近他边，喊：“狄军人多，我们撑不了多久！”

天边黑沉沉的，见不到太升起，分辨不时辰，只能大概估计。

两匹儿倒是亲昵，互相拱了拱脖。

那是在许久许久之前，他与颜澄、谢燕鸿一块儿，在中与诸皇、国戚一块儿念书。先生在上面摇晃脑念得神，胡白得泛光，惹得所有人昏昏睡。颜澄坐不住了，偷偷猫着腰踱到窗边，横眉竖目指示小官帮他托着脚，帮他翻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