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2)

「不，这也已经不再是一个家了。那个野女人为老豆所筑的巢，才是家。这一间房大得可怕，但永远只有三个人住。然后，只有两个人，最后，只有我一个人住而已。我妈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她佈一场最完的復仇。她令老豆无法送她最后一程，同时令老豆只记得她生前典丽的样;她令老豆这个负心汉的儿，也就是我和我哥，永远地失去母亲，以及一段好的青，因为我们缺乏母亲的关怀，所以我和我哥都是有残缺的。

「讽刺的是，她真的叫阿玉——

「那一定是我妈给我的惩罚。她要我成为唯一见证着她的死亡的亲人。那一个早上是星期六，陈心要考中文聆听，所以医院里只有我一人。我亲看着我妈断气，她走的时候走得那么不安寧，脸容因痉挛而扭曲，在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她第二次堕胎后的那一晚。我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原来我还记得。只是我不想自己难堪，才选择地失忆，只有哥一直记得那一切。

不在她。结果那个贱人呢，大概还在跟那个贱女人在床上颠鸞倒凤。我妈这一招真是绝。她不只将老豆挤生命之外，就连我和我哥……因为我们有老豆的血，说不定她将我和我哥当成老豆一样，恨着我们，恨着老豆的这一血，尤其是我得这么似他，她一定加倍地憎恨着我。

林死死望着文学课本，一页都没有掀过，他只听见陈秋逐渐变得哽咽沙哑的声音。

「最后，她向我报復——我这个儿既带了陈三愁的血，又得几乎和他一模一样，所以我妈在冥冥之中给我以灵，令我好几次都快要思索病源。当我妈的灵魂知自己的已经腐朽到无药可救，才给我最后一次灵，使我想得病源，同时令我亲见证她的死亡。我本应可以救她的，为什么总是差那么一，最终即使想到了还是救不了她?

註三:骨场，指提供服务的场所，中词，「邪骨」就有贬义。

「可是，在看见我妈断气那一刻，我想起那一晚她是怎样痛苦的。那一晚的她和断气时的她一样，只有从表、沉默地表达她一切的痛苦，痛苦得无法翻、无法、无法泪，只有脸容皱成一团，一都不丽、不典雅。好一个玉石俱焚，我妈那一把比男人还要刚烈的火，将一切都烧成焦炭，包括老豆、我哥，和我。

註一:「男人一有钱就痕」，意指男人一旦富贵，便玩女人。

「我妈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她一定知的。她就是将一世聪明贯注在学业上，所以她是一个如此失败的女人，被一个贱而英俊的男人引，明知最后会玉石俱焚，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这个火坑，我妈真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同时，又是一个……很蠢的女人……」

註二:会考，是指香港中五学生必须考的一场公开试，考则是中七时考的公开试。有关于香港学制，我在首几回已述。

「直到今天，我还是觉得我妈不是病死的，她是自杀的。莲蓉月，可能你会反驳说:『不，你妈是死于疾病，这你自己亦有目共睹，不是吗?』但是，哀莫大于心死，在她知老豆有别的女人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死了。所以她由那时开始，就不当我们是她的儿，不会为我们饭，不再跟我们聊天，她的心已经死了，唯独是仍然被綑绑于这一个所谓的家。

「我妈的名字是何清玉，老豆的茶餐厅就係叫『玉记茶餐厅』，他这一辈都甩不开我妈，除非他关掉所有茶餐厅。何清玉何清玉何清玉，有多少年没有唸过这个名字……如果能够看见我妈的鬼魂，我一定会问她，你是否早在跟老豆相遇时，就预料到这一个结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