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逃避与逃亡(4/4)

但至少此刻，还有彼此的温度和真心。

无孔不的秋雨，从早到晚个不停，将青山神病院笼罩在一片令人心烦意的和晦暗之中。

不同于夏雨的狂暴，这天气，更让人到一无望的黏腻和压抑。

瘦男人穿着一灰蓝的病号服，枯坐在活动室角落的塑料凳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

连续半年多的「表演」，已骨髓。

偶尔不受控制地搐一嘴角，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毫无意义的圆圈，嘴里发极低的、混不清的呓语，时不时，再挤一抹令人心生寒意的狞笑。

他的「癫」，早已不是最初那激烈而刻意的秽癖和嚎叫，而是演变成一更「稳定」、更「符合」重度慢神障碍患者的麻木与退化。

而这「稳定」，成功让看守他的护工和医生放松了警惕，对他从最初的严密监视，变成了例行公事的巡查。

夜渐。

雨声单调，人倦怠。

值班的护工阿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了看墙上缓慢走动的时钟，又瞥了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塑料凳为一的「废人」程啸坤。

他起，提着瓶，慢悠悠地踱至走廊尽的茶间打，顺便摸烟盒，想找个角落烟提提神。

就在护工疲乏影逐渐消失在走廊转角的那一刻，程啸坤那呆滞、空又麻木的神，瞬间变了！

如同冰面裂开隙，底是汹涌的、怨毒的寒。

男人极其缓慢地、几乎没有发任何声音地站起。

动作中，带着一期模仿神病患而形成的、略微不协调的僵，却准地避开了地上所有可能发声响的障碍。

程啸坤没有选择通风那需要力和工的逃跑方式。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活动室那扇为了通风而微微打开一条隙的窗。因为那是雨天里，唯一不会引起怀疑的疏忽。

窗外是病院的后院，荒草丛生，堆放着一批等待更换的旧床架和废弃医疗设备，再往外，就是一段年久失修、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锈蚀铁栅栏，以及更远漆黑一片的山林。

雨顺着窗棂。

程啸坤瘦削的，就像一滩没有骨的泥，他以一极其扭曲却异常安静的姿势，从那狭窄的窗中「」了去，双脚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漉漉的泥地上。

冰冷的雨，瞬间打了他的发和单薄的病号服。

他伏在泥里，像一毫无生气的尸，一动不动地等待了几秒，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须臾过后，依旧只有沙沙的雨声，和远值班室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响。

男人这才爬起来，弓着腰，利用废弃床架的影作为掩护，如同鬼魅般快速移动到他早已观察好的那段矮栅栏。

栅栏，因为雨浸泡和常年锈蚀，早已腐朽松动。

程啸坤用那双在无数个夜里偷偷磨蹭、抠挖泥地而变得伤痕累累、磨掉指纹的手指，冰冷稀烂的泥浆里。

他死死抠住栅栏的，用尽全力气，伴随着极其轻微的、被雨声完全掩盖的金属声，将那段栅栏掰开了一个足以让他钻过的缺！

在逃生缺跃然前那一刻，他没有激动，没有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