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新花年年发、肆贰(5/6)

叶可以生，切碎拿来提味也正好。江薺也可能吃，但是像破破衲到三月就太老不好吃了。还有一些草也能採，不过要煮熟就比较麻烦，所以我习惯先找可以生的。」

※剪刀，又名鸭草，假蒲公英。

※破破衲，别名苦蕒，双珠，卯草。

严穹渊听他提及饥荒的事，垂眸黯然：「对不起。」

金霞綰笑问：「你没事什么歉？」

「那时你遇上的饥荒也是因为锦山国的缘故。」

金霞綰拍拍他肩膀说：「跟你无关，锦山国灭亡时你都还没生呢。银华国一扩大国土也不了那么远，再说也是因为连年旱灾的缘故。」

严穹渊想了，提议：「你要讲一讲当时的事么？有些事讲来说不定会好些？」

「也好。」金霞綰比了手势让他留意烤串，两人相视一笑，他又咬了一鱼，抬回想：「打从我记事以来，家里就穷得什么也没有，我也没见过娘亲，父亲每天都在外面，很晚才回来，偶尔会打让我喝，我太饿了，四找东西吃，父亲叫我别跑，跟我说跑会被抓去吃掉。当时我不叫金霞綰，我现在的名字是我自己翻书取的，不过我也记不得小时候叫什么了……」

当时金霞綰以为父亲那番话是吓唬小孩的，直到有天他在沟边的草丛里看到一些白骨，白骨中有一截和他的手骨差不多，其他骨也好像能拼人手的模样，那一带连猴都没有，八成是人骨吧？金霞綰越想越怕，只得躲在家里，他饿得爬也爬不太动，后来父亲比较常拿吃的回来，可他却不敢吃太多，因为他隐约察觉父亲是想将他养宰来吃。

荒灾太久，久到人也能消磨殆尽，金霞綰每天都吓得睡不着，不敢睡熟，怕睡熟就被抓去吃了。他由于太害怕，有一天偷光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趁父亲不在的时候，从之前在墙角挖的鑽去。之所以鑽，是因为当时门窗都被父亲堵死了。

一个孩童什么也不懂，漫无目的跑，他想着山里至少有些野草野蕈能採来吃，万一遇上虎狼被咬死也是命，所以他往山里逃，后来被一间寺庙收留。

金霞綰在庙里看到不少小孩，小孩们虽然都很瘦，但至少不像他饿到包骨。僧人每天都叫他们打杂、念经，虽然吃也吃不饱，起码每天能吃东西，小孩之间也不怎么谈，完活就累得睡了。

有天半夜金霞綰醒过来，游到主殿那儿，看到几个和尚压着孩们洩，其实他也猜他们不是什么正经的僧人，平时会饮般若汤，吃鑽篱菜，可是更骨悚然的是他发现鑽篱菜其实还是人，于是金霞綰又逃了。这一次他被牙商抓了，卖去京都的教坊里当隶，他也不知江东云是看中自己哪一，选了他当养，此后他就不再是隶，靠着江东云的关係也有了一个新的份。

※般若汤，鑽篱菜，指的是酒与荤。

严穹渊听完这些，沉默半晌低哑：「你能活来，我能像这样遇见你，实属万幸。」

金霞綰看他握拳像是在压抑绪，于是伸手覆上那拳安抚笑语：「我已经没事了，就像你说的，讲来以后好很多。我算是很幸运的，后来还尝过不少山珍海味，见识过有趣的人事。」

「这样说来，东云算是你的贵人？」

「嗯……算是一时的贵人吧。」金霞綰瞇浅笑，神复杂看了严穹渊，慢慢收歛笑容严肃：「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我，我这辈最不需要的就是同。」

「我没同你，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