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明 第147节(2/2)

文哥儿，老实承认是自己的主意。

他不贪女，不去那些个风月之地，也不读甚词艳曲，自是不会去探究女脚大脚小，更不会太关心“金莲”是如何缠束来的。

移风易俗从来都不是易事，何况谁又会为女之“金莲”来振臂呼，呼吁天人一改旧俗？说不准会有许多好事者编排你饱读圣贤书，却只盯着那小小的“金莲”。

没有愠怒，没有责备，没有气急败坏。

文哥儿听谢迁这么说，略有些失望。不过人能解决前的难事已不容易，想解决天的难事岂止难如登天？

老师和老师也是不一样的！

好几百年过去了，他们世不该比隋唐时期清明吗？他们粮不该比隋唐时期多产吗？

这东西本来只行于官伎舞姬之间，她们舞时为求舞姿曼妙，有“凌波微步”之，便把双足裹得纤细过人，求其灵活轻盈。可寻常女又不习舞，学着那些官伎舞姬把双足缠细什么？

谢迁把文哥儿拎到一边。

谢迁瞧见文哥儿耷拉着脑袋的小模样，把人放到石上问：“昔娘缠足的事，是你给豆哥儿了的主意？”

对上文哥儿满不解的目光，谢迁想了想，也只能说：“确实是个无用的习俗。”

那“福手福足”尚且还可能有躲避徭役的“福气”，“金莲”又能得到什么呢？

他早一日考上功名，就能早一日成为妹妹她们的依仗！

因为兄的死乞白赖爹劝服了娘先帮她解了足纨，焉知过几年不会再给她用上？她还是想要一把剪，时时把它磨得锋利一些，她们给她上一次她便剪一次一定要剪得碎碎的再也拼不起来的那！

文哥儿听谢迁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忍不住偷偷抬偷觑谢迁的脸。

归到底，这对许多人而言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他思来想去没琢磨更好的办法只得拿起书认真读了起来。爹说了，想要不随波逐也要吃更多苦他比妹妹大了四岁是个大孩了接来读书得更刻苦一些才是。

冷不丁就对上了谢迁望过来的双。

怎么办，给别人儿主意，被亲爹堵住要说法了！

不是对是错，大人总是不喜小孩和自己对着的。

谢迁叹着气说：“约定俗成之事，哪有那么容易改掉？”

昔娘：“哥哥你又不能一直在家要是你去读书了她们又给我上足纨了呢？”

谢迁看了文哥儿一，说：“你撺掇豆哥儿那样的事，你师母怎么敢再给你师妹缠足纨？”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吗？

文哥儿的神开始闪烁。

关心的便只有那些“风才”了，可惜他们大多只会夸好夸妙，并不会觉得女在受苦受难罢了。

另一边，谢迁上过早朝回了翰林院，文哥儿正好结束他的晨诵课。

正经人谁会去关心妇人之足呢？

明明就是大人错了，也是不许小孩说来的。

谢豆答应来：“好我肯定会找机会给你买！”

文哥儿问谢迁：“那师母不会再给师妹缠足纨了吗？”

所谓的“福手”“福足”乃是隋唐时期百姓苦于徭役过重，时常有自残手足让自己残疾以躲避徭役的况。

可是明明是错了啊！

阿娘和她讲了，过了四岁生辰上足纨是叫她先适应适应，过几年会绑得更严实。

谢豆见昔娘底少了几分明媚快活顿时心疼不已。他定地说：“你放心，我再不会让你吃这样的苦。”

不知怎地，文哥儿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曾找过老师说他上课讲错了，老师很生气，说他什么都不懂净瞎说，一都不尊师重。

文哥儿：“既然无用，不如改掉！”

谢迁耐心地听文哥儿讲心中的疑惑，眉蹙了蹙。

兄妹俩就此说定了谢豆心里还是不太得劲。

面对谢迁投过来的目光，文哥儿只得乖乖喊人：“先生。”

“缠足本不是好事儿。”文哥儿说，“我看隋唐起便有禁止‘福手’‘福足’之事的记载，怎地到了如今这样的太平盛世，竟要主动去把脚缠小了，叫人走路都走不快呢？”

为什么现在还会有这“金莲”呢？换个称呼，难坏的东西就能变成好的了？

昔娘年纪小，人却聪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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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娘以前拿来玩的剪因为她第一天偷偷把足纨剪了而被没收。要是能再买一把她次还能再剪！

在重重苛捐杂税的压迫之，残疾对寻常百姓来说竟也成了一“福气”，叫他们称呼自己伤残的分为福手福脚！